夜色下的龙渊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与深邃。
万家灯火与天穹星辉交相辉映,那磅礴的国运龙气在夜间更显恢弘,如同一条蛰伏的金色巨龙,守护着这座不夜之城。
云倾月一袭素雅长裙,并未施展任何遁法,只是如同一个寻常女子,漫步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
她的步伐很慢,很轻,仿佛在丈量着脚下这片与她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土地,也在做最后的思量。
解下“幽水令”的轻松感并未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的、对自己未来道路的责任感。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见谁。
万象天宫,作为大玄帝国的权力核心与皇帝居所,其守卫之森严可想而知。
然而,当云倾月来到那笼罩在朦胧星光与阵法光辉下的宫门前时,却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守卫宫门的金甲武士如同雕塑,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那厚重的、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大门,在她靠近时,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恰好容一人通过。
仿佛,早已有人在等她。
云倾月心中微动,并无犹豫,迈步而入。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亭台楼阁,而是一条仿佛由星光铺就的廊道,廊道尽头,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星图空间——正是秦玄夜平日静修之所。
她踏入星图之下,只见秦玄夜依旧是一身青袍,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仰望着头顶那仿佛蕴含宇宙至理的星辰轨迹。
他的身影在星辉映照下,显得愈发挺拔与深不可测。
“你来了。”秦玄夜并未回头,声音平和,打破了寂静。
云倾月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星图下响起:“陛下早知我会来?”
秦玄夜缓缓转身,那双星眸落在云倾月身上,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挣扎与抉择。
“云家传承十万载,其‘存续’之道,已刻入血脉骨髓。骤逢纪元杀劫,避世自保,是最符合其逻辑的选择。”
他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而你,云倾月,你的‘镜心’,映照了太多我大玄之物,已非纯粹之镜。”
云倾月默然。
秦玄夜一语道破了她与家族的根本分歧。
“所以,”她抬起头,直视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再掩饰,“我选择了留下。以我云倾月个人之名,而非云家之使。”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陛下觉得不便,或信不过我,我亦可即刻离开龙渊,绝不纠缠。”
秦玄夜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风拂过冰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包容与……赞赏?
“朕之大玄,海纳百川。既立人道,便容得下世间一切有志之士,无论其出身为何。”
他向前一步,星图的光芒在他身后流转,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星辉织就的帝袍,“你愿留下观‘道’,朕欢迎之至。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你需有心理准备。”
“倾月明白。”云倾月心中一松,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决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将真正独自面对未来的风雨。
“云家虽封闭,然其传承见识,于应对‘寂灭深渊’或有大用。”
秦玄夜话锋一转,“你既已做出选择,过往身份便如云烟。但朕希望,若将来有必要,你可作为一座……无声的桥梁。”
他没有明说,但云倾月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并非要利用她去算计云家,而是希望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她独特的身份与认知,或许能在两大势力之间,起到一丝微妙的沟通作用。
这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期许。
“若于对抗深渊有益,倾月义不容辞。”云倾月郑重承诺。
这并非为了秦玄夜或个人,而是为了她所认可的、这大玄所代表的希望之火。
秦玄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指向星图一角,那里有一颗原本略显晦暗的星辰,此刻正微微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既入此局,便有其位。那颗‘镜星’,暂为你观道之所。司天监会为你安排身份与居所,你可自由行走于龙渊,亦可去文华殿阅览典籍,但涉及军国机密之处,仍需守矩。”
这是极大的信任与自由。
云倾月深深看了一眼那颗被点亮的“镜星”,心中了然。这既是庇护,也是一种无形的连接。
“谢陛下。”她躬身一礼。
“去吧。”秦玄夜转过身,重新望向那无尽星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记住你今日之抉择,勿忘你观道之初心。”
云倾月再次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星光廊道离去。
当她走出万象天宫,重新沐浴在龙渊城的夜色下时,感觉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隐于星光与阵法中的天宫,心中一片澄澈。
前路未知,或许荆棘密布,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将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而星图之下,秦玄夜负手而立,嘴角那丝笑意缓缓扩大。
云倾月的留下,在他意料之中。
这颗来自古老世家的“镜星”,其光芒虽清冷,却或许能映照出一些被忽略的角落,为人道前路,增添一份别样的可能。
“镜心映道,道亦照心……有趣。”他低语一声,心神再次沉入与国运龙气的交融之中,推演着那愈发清晰的纪元脉络。
龙渊城的夜,依旧深沉。
但在这深沉之下,一颗新的星辰已然归位,默默注视着这片即将迎来更大风浪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