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西山的轮廓,唯有天际几颗疏星闪烁着冷冽的光。废弃猎屋内,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勉强驱散着山间的寒意与潮湿。
墨长老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丹药之力配合其自身阴寒内息的运转,正在缓慢修复着赤焰掌力造成的灼伤与经脉损伤。只是那伤势颇重,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
林黯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倚着冰冷的木墙,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体内那暗银色的内息正如同潮水般缓缓流淌,滋养着连日激战带来的疲惫,同时进一步巩固着冰火内息初步融汇后的全新境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微,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夜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远处山涧流水的潺潺声,甚至是一些夜间小兽在草丛中穿行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耳中。
这种掌控感,是在一次次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险死还生后,才艰难获得的。代价巨大,却也弥足珍贵。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墨长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那份濒死的虚弱感已然褪去。
“暂时压制住了。”墨长老声音沙哑,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右肩,“但想彻底恢复,至少需要三五日的静养,还需几味特殊的药材。”
林黯也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此地不宜久留。赵干的人既然能伏击我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老夫知道。”墨长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转移。但在那之前……”他看向林黯,眼神变得锐利,“有些事,需要说清楚。你我虽是临时合作,但若彼此提防,各怀异心,恐怕走不出这西山。”
“正合我意。”林黯淡淡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目的。”墨长老直截了当,“你费尽周折,潜入‘阴泉’,甚至不惜与老夫这等人物合作,绝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或者找赵干报仇那么简单吧?沈一刀……他临死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终于问到了核心。林黯心知,要想获取墨长老更深层次的合作,必须给出足够分量的信息。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开口:
“沈头……他让我‘报仇’,也说‘脏水深,别信’。”他没有提及具体的“脏水”指向,这既是保护,也是留有余地,“我的目的,一是查明沈头之死的真相,手刃仇人。二是……弄清楚这洛水城,乃至朝廷与幽冥教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阴泉’,似乎是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墨长老:“至于赵干,他不仅是我的仇人,更可能是一个试图搅动风云的棋子。弄清楚他的图谋,对我,对你,或许都有好处。”
墨长老仔细品味着林黯的话,尤其是那句“脏水深,别信”。他久在幽冥教,深知这潭水有多浑,牵扯到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与倾轧。沈一刀作为前北镇抚司“缇骑”核心,知晓的秘密必然惊人。林黯以此为动力,合情合理。
“报仇……查秘……”墨长老喃喃自语,随即冷笑一声,“好!既然目标暂且一致,那老夫便信你这一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关于赵干,老夫确实还知道一些事情。他并非孤身前来,身边还跟着两个总坛派来的‘影卫’,实力深不可测,平日隐匿不出,只在关键时刻行动。此次伏击我们的人里没有影卫,说明赵干可能还有更大的图谋,暂时不想动用这张牌。”
影卫!林黯心中凛然。这无疑是重要的情报。
“另外,”墨长老继续道,“赵干对‘阴泉’大阵的核心——‘九幽枢机’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那里是整个大阵的中枢,掌控着能量流转与血炼进程。按教规,唯有教主手谕或总坛阵法师亲临,方可靠近。但赵干以巡风使之权,已数次试图接近,都被老夫与其他几位长老联手挡了回去。现在看来,他恐怕贼心不死,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绕过我们的方法!”
九幽枢机!这或许就是王伦那“九”道刻痕所指的核心!林黯精神一振。
“如何才能靠近‘九幽枢机’?”他立刻问道。
墨长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难!那里守卫极其森严,不仅有教中精锐,更有阵法自行衍化的‘煞灵’守护。没有正确的手令或特定的时机,强行闯入无异于送死。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据老夫所知,‘九幽枢机’似乎还与总坛的某个绝密计划有关,具体是什么,连老夫这个层级也无从得知。”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林黯并不气馁,至少方向更加明确。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并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林黯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墨长老可知,除了我们出来的那条密道,还有没有其他相对安全的路径离开西山北麓?或者,是否有办法联系到听雪楼?”
墨长老沉吟道:“离开的路径还有几条,但都需要冒险穿过幽冥教的几处哨卡。至于听雪楼……”他苦笑一声,“苏丫头行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主动联系她极难。除非……我们能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或者拿出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制造动静?林黯目光微闪。眼下西山局势混乱,东厂、幽冥教、赤焰门多方势力纠缠,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就在这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绝非自然产生的窸窣声!那声音正朝着猎屋的方向快速接近!
“有人来了!”林黯瞬间压低声音,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墨长老也脸色一变,立刻屏息凝神,熄灭篝火,猎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多人踩着落叶快速行进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压低的交谈。
“……确定是这边吗?那老鬼受了重伤,跑不远!”
“错不了!血迹和痕迹都指向这个方向!这猎屋是附近唯一的藏身点!”
“小心点!那姓林的小子邪门得很,连赤焰门的高手都栽了!”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蚀心散’……”
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来者不善!而且听其对话,显然是赵干派来的追兵,并且知晓他和墨长老在一起!
林黯眼中寒光一闪,与墨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达成默契——绝不能被困在这猎屋内!
他悄然移动到后窗,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陡峭的山坡,遍布灌木荆棘,虽然难行,却是唯一的生路。
“从后面走!”林黯低声道。
墨长老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从后窗撤离时,前门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人粗暴地踹开!数道黑影手持兵刃,如同恶狼般扑了进来!
“他们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