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闭合,将最后一丝黑金光芒吞噬。
林风和魅刹的身影,彻底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能量风暴的呼啸,和太初神山不断崩塌的轰鸣。
山下,数十万观战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张着嘴,仰着头,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合体期的修士,单枪匹马,杀上了玄天大陆最顶尖的圣地。
他当着天下人的面,硬接大乘圣主一招不死。
他抱着自己的女人,在七位合体巅峰太上长老的围攻下,杀了个七进七出。
最后。
他引爆了太初圣地的地脉,毁了这座传承数万年的山门。
然后。
他抱着那个魔女,撕开空间,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留下一片废墟,和一个颜面尽失、被当众打脸的大乘圣主?
这他妈……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剧本是谁写的?
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写的?!
太初圣地山门口,那些悍不畏死冲杀而来的魔道修士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愣愣地看着崩塌的神山,看着漫天消散的护山大阵光点。
赢了?
魔君……赢了?
他们只是来赴死的,是来为心中的神明献上自己卑微的性命。
可魔君,压根就没用上他们。
他一个人,就把这所谓的正道领袖,给拆了。
“恭迎魔君……凯旋……”
一个魔修喃喃自语,然后狂热地跪下,重重磕头。
“魔君无敌!”
“魔君无敌!!!”
呐喊声汇聚,再次炸响。
这一次,没有了悲壮,只有狂热!
……
山下。
苏嫣然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是汗,衣衫都湿透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幕,通天商盟实时更新的赌盘上。
【林风活着离开太初圣地】的选项,已经变成了金色。
而在它后面,赔率的数字,锁定不动。
一比一百。
一赔一百!
整个赌盘,只有她一个人,压了这个选项。
她压了一百亿。
她挪用了通天商盟的公款,压了一百亿!
赢了。
一百亿,变成了一万亿!
“呵……”
苏嫣然忽然笑了一下。
紧接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脸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从指缝里飙了出来。
“活了……活了……”
“我的一百亿……我的嫁妆本……又回来了!”
“哈哈哈哈……老娘发了!老娘这次真的发了!”
她激动得一把抓住旁边目瞪口呆的侍女,用力摇晃。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老娘的男人!他赢了!他赌赢了一位大乘圣主!!”
侍女被晃得头晕眼花,只能连连点头:“看见了……看见了……长老威武……林公子威武……”
苏嫣然笑够了,哭够了,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新坐下。
她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可那只端着茶杯的手抖个不停,茶水洒了一身。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什么纵横商海,什么执掌一方,跟刚才那一幕比起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太他妈……刺激了!
苏嫣然深吸一口气。
“传我命令!”
“立刻!马上!将一万亿灵石给老娘划到账上!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向全大陆的分部发布最高指令!”
“从今天起,林风先生,是我们通天商盟最高等级的贵客!他的任何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凡与林先生为敌者,就是与我通天商盟为敌!”
……
高天之上。
风暴平息。
太初圣主悬浮在废墟上空。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化为齑粉的宫殿,看着那些残存着、哀嚎着的门人弟子,看着那被截断、灵气倒退三千年的地脉。
这是太初圣地数万年的基业。
是他穷尽一生守护的宗门。
今天,毁于一旦。
毁在了一个合体期的蝼蚁手上。
良久。
太初圣主终于开口。
“传我法旨。”
“从今日起,太初圣地,与林风,不死不休。”
“凡与其有关者,无论是宗门,是家族,还是个人,皆为我太初圣地死敌!”
“上穷碧落下黄泉,必杀之!”
话音落下。
天地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
通过无数留影石,各个渠道,此战的影像以惊人的速度传遍玄天大陆。
东荒的剑修,看到了那以肉身硬撼剑阵的身影。
北境的蛮族,看到了那碾压同阶、浴血搏杀的龙魔之躯。
西漠的魔修,看到了那焚山煮海、迎回魔后的魔威。
中州的皇朝,看到了那敢于指着大乘圣主鼻子叫板的狂傲。
“林风”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四海八荒。
“林魔君”的称号,就此坐实。
有人敬他,称其为万古第一狂人。
有人畏他,视其为行走的灾厄。
有人恨他,骂他是毁天灭地的魔头。
但无论如何,没有人再敢将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辈。
……
混乱的人群中。
姜洛神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看着光幕中化为火海的圣地。
看着无数穿着太初圣地服饰的“同道”,在能量风暴中惨死。
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痛苦、悔恨的脸。
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只是因为,他们抓了一个女人,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她,想用她来逼出林风。
他们自诩正道,行事却比魔道更狠毒。
她想起了在神都城外,林风对她的质问。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
她想起了那一天,数十万神都百姓,为他们口中的“魔君”擂鼓相送。
“恭送魔君!踏破太初!”
她又想起了诛魔台上,那个被锁链贯穿,气息奄奄,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女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不屈与骄傲。
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在姜洛神脑海中交织,碰撞。
咔嚓。
她心中,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关于正与邪、善与恶的最后一道防线。
彻底崩塌了。
“什么是正?”
“什么是魔?”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若守护挚爱,不惜与世界为敌,是为魔……”
“那这魔……我当如何看待?”
“若高举大义,行酷刑折辱之事,是为正……”
“那这正……又算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她。
她周围的人,或在惊叹,或在恐惧,或在议论。
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这位姜家圣女的信念,正在崩塌。
她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神情惶恐的正道修士。
又看着那些虽然衣衫褴褛、修为低微,却满脸狂热,高呼“魔君无敌”的魔道余孽。
这情景,无比讽刺。
她没有返回姜家在附近的据点。
也没有去找任何正道宗门的熟人。
她只是转身,挤出人群。
朝着一个无人问津的荒凉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她要去自己寻找一个答案。
她脑中,只剩下最后一幕画面。
那个男人浑身浴血,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女人。
他用后背挡住所有攻击,撕开空间,冲入那道裂缝。
那个背影。
让她分不清,那是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还是降临人间,拯救信徒的唯一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