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人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白了,就是夜晚的时候,有死过的人要从这条路上过,普通的活人,就得主动让开——这不是迷信,是赶尸行当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破了规矩,轻则活人撞邪,重则人鬼纠缠,再难分开。
这事儿啊,是叶枫和茅山道士许九昌、许长老,赶着一对父子俩的死人回家的路上发生的。
那父亲走得早,魂魄离体后却预知到儿子会遭大难。
为了护儿子周全,父亲的魂魄竟赶着自己的尸体,一路寻到了儿子打工的城市。
偏偏在儿子得知父亲病故往家赶的车站,意外真的发生了。
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的尸体猛地扑上前,替儿子挡下了绝大部分伤害。
儿子虽捡回半条命,却也已是命在旦夕,唯有让许九昌和叶枫赶着这两具尸体顺利回家,才能彻底救回儿子的性命。
那两具尸体被许九昌用黄符贴了七窍,四肢用墨线缠着,脸色青灰得像蒙了一层霜,嘴唇乌紫,却并无半分怨毒,只萦绕着浓重的阴气。
尸体刚被寻到时,还带着几分撞击后的残破,裹着的粗麻布底下,隐隐能闻到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阴寒的气息,夜里风一吹,那股凉意钻进骨头缝,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许九昌走在尸体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剑穗上挂着的铜钱时不时叮当作响,压着周围越来越重的阴气。
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趟路只能晚上走,白天阳气重,尸体受不住,会尸变的。”
夜风呜呜地刮着,像女人的哭声,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投在地上跟活物似的扭动。
叶枫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青油灯,灯芯的火苗绿幽幽的,只能照见身前三尺地,再远些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能把人吞进去。
他感受着周围的阴寒,心里发毛,忍不住问:“许长老,咱这一路要过几十个村屯,真撞上活人可咋整?”
“撞不得!”许九昌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这些尸体带着重阴,活人沾了阴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丢了魂魄,成了行尸走肉。”
但这事儿又不能等,儿子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尸体多耽搁一刻,他的生机就少一分。
叶枫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柴刀——那是许九昌让他备着防身的,能斩些孤魂野鬼。
“如果真撞到人的话,我来处理,绝不让他们坏了规矩。”
于是,许九昌和叶枫就赶着这对父子的尸体往家走。
青油灯的绿光映着两具尸体的脚,它们僵硬地往前挪动,膝盖不打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要断了似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到了夜里十点多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叫李家屯的村屯。
屯子里的人睡得晚,天热得像个蒸笼,屋里闷得喘不过气,不少人就搬了板凳坐在路边,摇着蒲扇唠嗑。
远远地,就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还有女人的笑声,在夜里传得老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笑声明明是活人的,却在这阴气森森的路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召唤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带路的叶枫,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脖子吹了口气。
他打了个寒颤,手里的青油灯猛地晃了一下,火苗差点灭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混杂着蒲扇扇动的“呼呼”声,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叶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九昌,声音都有些发颤:“许长老,不好了,前边路上有人,我们是不是暂时先停下来,或者换一条路走?”
许九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盯着前方的人影,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叶枫,不能停!赶尸的路上只能直行,不能拐弯,也不能回头——一停,尸体的阴气就散了,回头,就会被跟着的孤魂缠上。见到人了也得往前过,只能让他们自己躲开。”
叶枫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两具尸体,它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挪动的速度快了些,青灰的脸上,竟看不出丝毫异样,唯有周身的阴气愈发浓重。
这时候,许九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开始不停捣鼓着:“阴人借道,请阳人躲闪!阴人借道,请阳人躲闪!阴人借道,请阳人躲闪!”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夜里飘着,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连说了三遍,脚下的路越来越近,那股阴寒气息也越来越重,飘向了路边唠嗑的人群。
屯子里站在大道上的这几个人,先是觉得浑身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接着就听见了许九昌嘴里说的话。
“啥玩意儿?阴人借道,阳人躲闪?”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皱着眉,往路上瞅了一眼,语气带着不屑,“这是哪儿来的疯子,大半夜装神弄鬼?”
另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看,忽然打了个寒颤,拉了拉身边的儿媳妇:“不对劲,这声音邪乎,咱还是进屋吧。”
“娘,怕啥?”儿媳妇笑着摆了摆手,“就是俩赶路的,说不定是耍把戏的,想吓唬人呢。”
而且对方越走越近,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不算特别黑,却透着一股灰蒙蒙的光,能影影绰绰看见是四个人在走路——前面两个黑影,后面两个走得僵硬,像是没骨头似的。
“明明是四个人走道,为啥嘴里说着阴人借道阳人躲闪?”壮汉站起身,叉着腰,“难道是装神弄鬼吓唬人?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啥来头!”
屯子里啥人都有,有人害怕,想往屋里躲,有人却觉得新奇,还往前凑了凑。
有人直接开口嚷嚷:“你说谁呢?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呢?有本事过来!”
他们该唠嗑还唠嗑,该说话还说话,压根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可叶枫清楚地看见,那两具尸体的头,竟然微微转了转,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过去,青灰的脸上,眼窝深陷,像是有两个黑洞,透着纯粹的阴寒。
叶枫越走越慢,腿像灌了铅似的,他不敢往前走了——他能感觉到,那两具尸体的阴气越来越重,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刚才还闷热的夜晚,此刻竟然冷得像深秋,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九昌发现他不敢往前走了,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如刀,低声喝到:“叶枫,只能往前走,不要停!尽量躲开人群,从人群边上过去就行!再停,就来不及了!”
叶枫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刀刃冰凉,稍微给了他一点勇气。
他在前面带路,许九昌在后边赶着尸体,手里的桃木剑轻轻敲了敲尸体的后背,尸体挪动的速度又快了些。
于是叶枫就朝着人群的后边绕了过去,青油灯的绿光扫过那些人的脚,他看见有几个人的影子,竟然和尸体的影子缠在了一起,像被粘住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