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阴子等人遁走后,靠山屯外的墨色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被践踏得焦黑开裂的土地。遍地妖尸残骸与凝固的黑红色妖血交织,刺鼻的腥腐味混杂着淡淡的阴寒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每一寸狼藉都镌刻着方才恶战的惨烈。
内五外五仙家的族人个个带伤:玄烈的右虎爪被纯狐媚儿的冰棱划开尺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黑色的妖血顺着爪尖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凹坑;墨山宽厚的胸膛上,粉色丝线留下的蚀痕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灼烧般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灵汐手中的骷髅手串失去了往日的红光,黯淡的骨质表面布满细纹,显然是强行抽离妖魂时耗损了本源。
五大仙家这边,白仙儿的眉心泛着疲惫的苍白,连续施展治愈符文几乎抽干了她的灵气,常仙儿的蛇尾被狼妖咬出一排齿痕,莽仙儿的鳞片脱落了数片,灰仙儿的利爪也沾染着凝固的煞气。
叶枫收起镇岳剑,金焰褪去后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天眼缓缓闭合,残留的金光在眼底一闪而逝。他环视四周,看着互相搀扶、气息不稳的族人,沉声道:“纯狐氏虽暂退,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诸位即刻带受伤的兄弟返回山门,用灵药好生医治调养,同时加固防御阵法,日夜巡查,切不可给敌人可乘之机。”
“叶枫先生放心!”玄烈捂着伤口,虎目之中不见丝毫怯懦,唯有坚定,“我外五家已与内五家同心同德,定严守山门,待族人康复,便听候先生调遣,共伐纯狐氏!”黄天霸也收起虎头刀,对着叶枫拱手:“我等即刻返程整顿,先生若有差遣,传讯即可!”
众人纷纷应和,各自招呼着手下收拾残局,搀扶着伤员陆续离去。喧闹的战场很快沉寂下来,院子里只剩下叶枫、化作人形蹲在一旁的街溜子(谛听),以及仍昏迷不醒的胡艳。
胡艳躺在临时铺就的干草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三尾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原本缭绕周身的金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街溜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急得原地打转,嘴里念叨着:“这可咋整?胡当家都昏迷大半天了,气息越来越弱,白仙儿的治愈术顶多压制煞气,根本解不了根儿!依我看,咱只能去地府请华老头了!那老神仙的医术,三界之内没几个能比,当年孙悟空的猴毛都能给治得服服帖帖,胡当家这情况,他指定有办法!”
叶枫眉头紧锁,俯身将指尖探向胡艳的脉搏。刚一触及,一股刺骨的阴寒煞气便顺着指尖疯狂蔓延,与他体内的阳刚灵气猛烈冲撞,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能清晰感受到,胡艳体内的狐族灵气正与纯阴煞气苦苦缠斗,却节节败退,若再拖延,恐怕真会如纯阴子所言,沦为傀儡。叶枫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谛听,你带路,我们即刻前往地府。”
“得嘞!跟紧我,地府的近路我熟,保准比判官勾魂还快!”街溜子闻言,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院子。叶枫小心翼翼地抱起胡艳,身形一闪,紧随其后。二人穿梭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周遭是灰蒙蒙的混沌雾气,耳边不时传来阴魂的呜咽与鬼差的呵斥,冰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钻透衣物侵蚀肌肤。片刻后,一座巍峨的黑色城门出现在视野尽头,城门上方“酆都”二字用血色朱砂书写,透着森然寒气,城楼下的鬼差手持锁链,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往来魂灵。
守城门的鬼差见是街溜子,连忙收起锁链,躬身行礼:“谛听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街溜子摆了摆手,语气急促:“急事!快带我们去见华神医,耽误了救人,你担待得起?”鬼差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二人穿过黄泉路,绕过奈何桥,避开拥挤的阴魂。
叶枫三人一路急冲药王谷。
“华老头,快出来救命!”街溜子一把推开院门,大声喊道。屋内随即走出一位身着粗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矍铄有神,正是被地府神医、专为三界疑难杂症施治的华佗。他看到叶枫怀中昏迷不醒的胡艳,眉头顿时一皱,连忙招手:“快抱进来,放在榻上!”
叶枫将胡艳轻轻放在屋内的木榻上,华佗上前一步,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凝出一缕淡绿色的灵气,缓缓探入其体内。片刻后,华佗的脸色愈发凝重,手指不断变换位置,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眼中闪过惊叹,最后收回手,捋着胡须沉吟道:“奇怪,真是奇怪!”
“华老头,到底咋回事?胡当家还有救吗?”街溜子急得抓耳挠腮,凑上前追问道。
华佗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诧异:“她体内的纯阴煞气虽烈,且已侵入经脉,但老夫的金针渡厄之术可驱邪固本,三日之内便能让她醒转。可诡异的是,她的魂魄深处,竟还藏着另一道极其强大的魂体!这魂体气息古老而磅礴,带着上古神只的威压,与她自身的狐族魂体相互依存,却又泾渭分明,既像是与生俱来的本命魂体,又像是后天融合的异体魂灵,老夫行医千年,见过的奇症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叶枫心中一震,俯身凝视着胡艳苍白的脸庞:“另一道魂体?华神医,能否看清这魂体的来历与意图?”
华佗再次伸出手指,一缕更浓郁的绿色灵气探入胡艳体内,良久后缓缓摇头:“这魂体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屏障包裹,我的灵气根本无法穿透。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它并无害人之意,反而在暗中抵御着纯阴煞气的侵蚀,若不是这道魂体护持,她的魂魄恐怕早已被煞气吞噬,沦为纯狐氏的傀儡了。”
叶枫、街溜子与华佗正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疑云之中,叶枫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心神,带着普渡众生的慈悲与不容置疑的神圣气息:“叶枫小友,速来地藏殿,有要事相告。”
这正是地藏王菩萨的传音!叶枫心中一惊,连忙对华佗拱手一礼:“华神医,劳烦您先为胡当家施展金针渡厄之术,我去去就回,若有任何变故,还请告知谛听。”又转头对街溜子叮嘱道:“你在此好生守着,不许偷懒,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胡当家。”
“放心去吧!有我谛听在此,别说孤魂野鬼,就算是十殿阎罗来了,也得先问过我这对顺风耳!”街溜子拍着胸脯保证,耳朵还得意地晃了晃。
叶枫再次对着华佗躬身致谢,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地府深处那座通体由墨玉建成、散发着祥和佛光的地藏殿疾驰而去。他心中满是翻腾的疑惑:地藏王菩萨为何突然召见?这与胡艳体内的神秘魂体有关吗?纯狐氏即将归来的“纯狐大人”,又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一连串的谜团,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笼罩着三界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