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宫殿之中,冥河老祖那张煞白的脸,死死地,盯着不周山的方向。
那股彻骨的寒意,已经不仅仅是沿着脊椎攀升,而是像无数根淬炼了九幽玄冰的毒针,刺入了他元神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引以为傲的准圣道躯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消失了。
一百名大罗金仙级别的阿修罗精锐,连同他附着其上的一百缕神念,就那样,在同一瞬间,无声无息地,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联系!
这与上一次派去试探的那十名疯癫阿修罗,被“格式化”的情况,完全不同!
上一次,他虽然失去了对那十名阿修罗的控制,但至少,他还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但这一次,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不……不对!”
冥河老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自己的神念,凝聚成了一束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细线,以一种极其耗费本源的方式,像一条最卑微的毒蛇,绕开了那片禁区的正面,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重新窥探了过去。
下一刻,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让他元神都为之凝固,让他所修的杀伐大道都为之哀鸣的,一幅诡异到极致的画面。
在那片青翠欲滴的草地上,那一百名阿修罗精锐,并没有消失。
他们,正静静地,站立在草丛之中。
有的保持着潜行的姿势,有的保持着抬脚的动作,有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任务即将成功的窃喜……他们就像一百座在瞬间被时间洪流冲刷、凝固的琥珀雕塑,被永恒地定格在了那里。
他们的身体机能,还在运转。他们的心脏,还在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极度缓慢地,跳动着。他们的肉身,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吸收着天地间的游离灵气。
他们还活着!
冥河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一名阿修罗的识海,刹那间,一股永恒的孤寂与迟滞感,险些将他的这缕神念都一同拖入深渊!
他“听”到了那名阿修罗的“心声”:
“……我……要……抬……脚……了……为……什……么……还……没……抬……起……来……好……像……过……了……一……万……年……”
一个最简单的念头,被拉伸成了横跨万古的漫长折磨。他们能“看”,能“听”,能“想”,但他们的一切思维活动,都被放慢了亿万万倍。恐惧这个念头刚刚诞生,就需要经历一个元会才能完整地浮现,而那时,新的绝望早已将它覆盖。
他们,成了自己身体的囚徒,成了时间牢笼里的永恒囚犯,成了这片安眠领域永恒的,活着的……装饰品。
“这……这不可能!”
冥河老祖的嘴唇在颤抖,他感觉到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深沉的,名为“绝对支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立刻催动血海秘法,试图通过那冥冥之中的血脉联系,强行唤醒他们!
“醒来!给本尊醒来!”
他怒吼着,整个无边血海都为之沸腾,无尽的血海本源之力,化作一道道足以撕裂准圣道体的猩红法则丝线,跨越无尽空间,朝着那一百名阿修罗的眉心,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那些法则丝线,即将接触到“安眠领域”边界的瞬间。
“噗……”
如同水滴落入了烧红的烙铁,不,甚至比那更彻底。
他那足以搅动幽冥、震慑洪荒的杀伐本源,他那引以为傲的血海大道,在接触到那片领域散发出的,淡淡的“静”之气息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被轻而易举地,彻底“抹消”了。
不是抵挡,不是化解,不是吞噬,而是从更上位的法则层面,直接判定其为“无意义的扰动”,直接将其从“存在”的概念中,删除!
冥河老祖如遭雷击,又是一口本命精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回了宝座之上。
他的眼中,那疯狂的贪婪,终于,如同被扑灭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终于想起来了,上一次,他那无往不利的十二品业火红莲,就是这样!就是被那片看似普通的树叶,用这种不讲任何道理的方式,抽干了所有本源,变成了一件废品!
那种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都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脆弱,可笑,不堪一击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明白了。
那个恐怖的存在,从来不是因为“听”到了声音,才做出反应。也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恶意”,才降下惩罚。
他的规则,比这更加霸道,更加原始,更加不容置疑!
那就是——任何试图打扰他“睡眠”的“变量”,都会被他的大道,自动“修正”为“常量”。
任何“动”的东西,都会被强制变为“静”!
冥河老祖瘫在宝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SAN值,在这一刻,已经狂掉到了负数。他感觉自己的杀伐大道,正在这股绝对的“静”面前,从根基处开始崩塌、瓦解。
他放弃了。
彻底,完全地,放弃了任何与那个存在为敌的念头。因为那不是为敌,那是蝼蚁在挑衅天道,是尘埃在妄图撼动混沌。
他知道,他那一百名最精锐的儿郎,回不来了。他们将永远地,作为那片禁区的一部分,成为警告后来者的一百座……活体墓碑。
……
睡梦中的槐荫,感觉很满意。
之前总感觉自己这个“豪华大床房”的装修风格,有点太单调了。除了草,就是树,看久了有点腻。
但就在刚才,好像有人,免费送来了一百个姿势各异的……手办?
摆在花园里,当个装饰品,好像还挺别致的。
【叮!检测到外部“骚扰源”已被成功“静默”处理。】
【处理结果:一百名“恶意入侵者”已被转化为“领域永久性装饰物(活体雕塑)”。】
【环境评估:新增的装饰物,有效提升了“安眠领域”的“人文气息”与“艺术格调”,并对潜在的骚扰者,构成了强烈的视觉威慑。】
【系统建议:门口的保安数量有点多,显得排场很大。建议宿主安心休息,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宁静而又庄严的睡眠氛围。】
槐荫在梦里,似乎是梦到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收集的那些兵人模型。
他开心地,笑了。
整个不周山脚下的“安眠领域”,那股让万物沉静的道韵,似乎都因为主人的好心情,而变得更加柔和,更加……令人昏昏欲睡了。
血海宫殿中,冥河老祖抬起头,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大殿,感受着那一百道彻底断绝的联系,脸上,只剩下了无尽的颓然与死寂。
他的道,错了么?杀伐之道,在绝对的静面前,真的如此不堪一击?不成圣,终为蝼蚁,可即便是圣人,敢去招惹那个存在吗?
不,他们不敢。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笼罩了冥河。他的一切骄傲,一切野心,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既然反抗是虚妄,对抗是寻死……那……
他的脑海中,一个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疯狂,更加扭曲的念头,从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中,如同毒菌般,不受控制地,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