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九律者的反击远超预期。它似乎被激怒了,身下的黑洞引力再次剧烈畸变,浩瀚的引力被极致压缩,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纯粹由扭曲时空构成的巨大手掌。
这手掌仿佛神明之臂,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并非拍向凯文,而是猛地横扫向他们赖以立足的浮空平台。
“平台支撑结构崩溃!规避!立刻规避!”
通讯频道瞬间被警报和惊呼淹没。平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开始四分五裂,众人瞬间失去平衡。
“凯文!小心右侧引力乱流!”
科斯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在下坠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观察力,及时发出警告,同时利用自身的机动性,猛地将一名失去平衡的队员推向相对安全的较大碎片区。
凯文凭借警告和自身战斗本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隐形引力漩涡,天火大剑狠狠插入身边尚未完全崩解的甲板,稳住身形。
但他的目光却骤然锁定在另一侧——痕所在的平台碎片正被那巨大的引力手掌边缘的余波扫中,瞬间化为更细小的尘埃,而痕的身影……
连一声呐喊都未曾传出,便被那绝对的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痕?”通讯频道里,传来科斯魔难以置信的喃喃声,随即被系统杂音吞没。
频道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黑洞吞噬万物发出的、永恒的低频嗡鸣。
凯文的手指死死扣住天火圣裁的剑柄,过于用力以至于金属手套都发出了扭曲的声音。
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波动彻底熄灭,只剩下比穆大陆深渊更冷的、绝对零度般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破碎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片黑暗中心的第九律者。
第九律者,必须死。
极致的寒意以凯文为中心骤然爆发,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触及宇宙规则的静止。
他周身数米范围内的分子运动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剧减缓,直至彻底停滞。
空气中的微尘、崩裂的碎片、甚至逸散的能量光屑……一切都被凝固在了原地,仿佛一幅绝对静止的油画。
【哦?】凯文脑海中的终焉发出了罕见的、带着真正讶异的波动。【你竟然……主动使用了这份权能?】
作为终焉之律者,她所执掌的至高权能之一,便是对时间本身的支配——她可以肆意拉伸或压缩时间线,而当时间被无限拉伸时,呈现出的便是这近乎绝对的“停滞”。
作为与她意识融合的半身,凯文自然拥有调用这份力量的“权限”,但他却从未成功施展过。
原因很简单——他的“恨”,不够纯粹,不够强烈,无法与终焉的根源产生共鸣。
终焉,是伴随着对文明的极致恨意而生的终结具现。
但凯文不同,他心中怀有的是守护,是责任,是悲伤,却并非那种足以焚尽万物的、针对文明本身的憎恨。
原本,希儿的死曾将他的恨意推至一个高峰,但那恨意却漫无目的,如同找不到靶心的箭矢——他憎恨崩坏,憎恨命运,却缺少一个具体、即刻、可供倾泻恨意的对象。
而现在,痕的死亡,第九律者那狰狞的、近在眼前的毁灭姿态,终于为他那积压已久的、冰封的怒火提供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焦点。
对第九律者——这个具体存在的、夺走了他重要战友的凶手——的恨意,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这强烈到极致的、具有明确指向性的恨,终于第一次达到了与终焉之力共鸣所需的阈值。
凯文抬腿,步伐沉稳得如同丈量死亡的距离,走向那尊在绝对静止的时间中如同怪异雕塑的第九律者。
他的动作在凝滞的时空中是唯一的动态,每一步都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
他抬手,五指微曲,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决绝。
“刺啦!”
一声血肉与某种更致密物质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在恢复流动的时间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凯文的手掌已然刺入第九律者的胸膛,精准而冷酷地握住了那枚维系着恐怖黑洞的核心。
当他猛地将其剜出时,时间的流动骤然恢复。
第九律者模糊扭曲的面容上,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眼睛”剧烈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极致的惊愕与无法理解。
它甚至未能感知到任何过程,死亡的虚无便已彻底吞噬了它的意识。
它不明白。
为何前一瞬,那个男人还在远处,带着滔天的杀意; 而后一瞬,自己的核心便已脱离躯壳,所有的力量与存在正飞速流逝。
带着这最后的、永恒的困惑,第九律者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地倒在地上,那庞大的、吞噬穆大陆的黑洞也随之开始剧烈波动,失去了稳定的核心,即将逐渐溃散。
凯文的手中,那枚律者核心仍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能量波动,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冰封般的侧脸。
【恭喜,】终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仿佛程序达成既定目标般的赞许,【你离那最终的结局,又近了一步。】
凯文对此置若罔闻。他缓缓转过身,手中那枚第九律者核心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庞。
他面向下方残破不堪的战场,以及那些刚刚从极度惊骇与茫然中勉强回过神来的战士们。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劫后余生的空白,以及对刚才那超乎理解、仿佛时间本身被篡改的一幕的深深震撼。
凯文的视线扫过他们,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失去战友的悲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废墟的低沉嗡鸣与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
“走吧。”
没有解释,没有宽慰,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敲定的判词,为这场惨烈的战斗画上了句号,也驱散了幸存者们心头的惊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必须继续前行的现实感。
他率先转身,迈开脚步,离开了这片正在缓慢崩溃的空间黑洞。
身后,幸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沉默地跟上他的背影,如同跟随一座在无尽寒夜中指引方向的、冰冷而确凿的灯塔。
自此,人类以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换来了第九次崩坏的惨胜。
昔日的科技与文明明珠——穆大陆,已彻底从地图上被抹去,沉沦于自我诞生的黑洞深渊,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间创伤和难以估量的物质、文化损失。
而比领土沦丧更为沉痛的,是以痕为代表的众多精锐融合战士的陨落。
他们并非冰冷的数字,是曾并肩作战的战友,是他人依赖的父亲、挚友与同袍。
他们的牺牲,如同刻在逐火之蛾脊梁上最深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胜利的残酷本质。
生存的代价,高昂得令人窒息。文明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似乎又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