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骨辇在森白的驿路上无声疾驰,四头阴影梦魇兽踏着规律的步伐,仿佛不知疲倦。车厢内,林一守抓紧时间调息,混沌道源缓缓汲取着周围稀薄的能量,修复着体内的暗伤。李道一、石铁、苏小婉则沉默着,目光透过骨辇的窗棂(如果那能称之为窗棂),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单调死寂的景色,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对前路的未知。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白骨驿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扭曲模糊的光晕地带。那光晕如同水中的倒影,不断荡漾,散发出紊乱的空间波动。
摆渡人挥动骨鞭,骷髅铃铛发出一声悠长空灵的脆响。
“叮——!”
铃声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指令,前方那扭曲的光晕猛地稳定下来,化作一道高达数十丈、边缘流淌着灰色雾气的巨大光门!光门内部深邃幽暗,看不清景象,只有强烈的空间传送之力从中弥漫而出。
“界门已开……渡尔等……离开寂灭之地……”摆渡人沙哑的精神波动传来。
骨辇毫不停滞,径直冲入了那道光门之中!
穿越界门的瞬间,林一守只感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时空通道。与之前那不稳定通道的狂暴撕扯不同,这次的空间穿梭平稳而有序,仿佛行驶在一条被精心维护的专用航道上。
只能听到细微的空间摩擦声和那始终如一的骷髅铃铛声。
这摆渡人,果然非同寻常,竟能如此稳定地跨越界域。
短暂的穿梭之后,前方出现亮光。骨辇猛地一震,仿佛冲破了某种薄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已然离开了那片令人压抑的寂灭荒原!
骨辇正行驶在一条宽阔而古朴的青石大道上。大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风格奇异的建筑,有高耸入云的骨塔,有悬浮在半空的琉璃阁楼,也有扎根于地的、如同巨兽巢穴般的石屋。
天空中,并非熟悉的蓝天白云,而是一种永恒的、如同黄昏般的暗橙色,没有日月,只有一些散发着各色微光的奇异符文和漂浮的灯笼点缀其间,提供着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郁的气息——有精纯的阴气,有淡淡的檀香,有草药的苦涩,有金属的锈蚀,更夹杂着无数种强弱不一、属性各异的生灵气息……!
这里灵气(或者说能量)的充沛程度,远超寂灭荒原,甚至比冥府仙宗外围区域还要浓郁数倍!只是这能量属性极其混杂,阴、阳、清、浊、魔、煞……仿佛将诸天万界的能量都汇聚于此。
大道上,行人(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存在可以称之为“人”)络绎不绝。有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人族修士,有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死气的鬼修,有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岩石色泽的异族,有半透明、如同水母般漂浮的灵体,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笼在斗篷里、只露出昆虫般复眼或者触须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谈声(使用着各种听不懂的语言或精神波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喧嚣而富有生机的市井气息。
这里,俨然是一座建立在不同界域夹缝中的巨型坊市……!
“这里是……‘万界墟市’?”李道一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露出震惊与了然,“传说中连接诸天万界、进行跨界交易的中立之地!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我们竟然来到了这里!”
石铁和苏小婉也是目瞪口呆,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黑色骨辇在这喧嚣的墟市中行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似乎在这里,各种奇特的交通工具和存在都已司空见惯。
最终,骨辇在墟市边缘,一座孤零零矗立在一条黑色河水边的破旧石屋前停了下来。石屋门口挂着一盏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古老的“渡”字。
“到了……此地……可暂作歇脚……”摆渡人的精神波动传来,示意四人下车。
林一守四人走下骨辇,脚踏在坚实的青石板上,感受着周围浓郁而混杂的灵气,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一守看向摆渡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前辈,那玉簪……”
摆渡人那幽蓝的魂火跳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似乎不愿让李道一等人听到:
“葬玉……乃信物……亦是钥匙……”
“镇压血魇……是其使命之一……”
“汝身负混沌……与葬玉有缘……亦是因果……”
“时机到了……自会知晓……”
“此地……‘幽冥渡口’……可通九幽……亦可返阳世……”
“何去何从……自行抉择……”
说完,它不再多言,驾驭着黑色骨辇,缓缓驶入了那条寂静无声的黑色河水之中,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只留下四人站在那破旧石屋前,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更多的疑问。
葬玉?信物?钥匙?与混沌有缘?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更深的谜团。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石屋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整洁许多。简单的桌椅床铺,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淡淡檀香。这里似乎被某种力量守护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我们先在此调息恢复,再从长计议。”李道一建议道。经历了连番大战和空间穿梭,四人的状态都算不上好。
众人皆点头同意。
林一守找了一个角落盘膝坐下,再次内视己身。经脉的伤势在丹药和混沌道源自愈能力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枚断裂的玉簪上。
玉簪此刻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毫无灵光。但回想起它在祭坛上自行渗出混沌符文镇压血棺的一幕,林一守深知此物绝非凡品。
“葬玉……信物……钥匙……”他反复咀嚼着摆渡人的话。这玉簪,似乎关联着一个重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自己的混沌道体有关。而那个被镇压的“血魇女”,恐怕也只是这秘密中的一环。
他将玉簪小心收好,又想到了摆渡人最后的话。
“幽冥渡口……可通九幽……亦可返阳世……”
返回九幽地府(冥府仙宗)?那里有周长老的阴谋,有心魔界的威胁,有执法殿内部的暗流,危机四伏。但同样,那里也有他未完成的事情,有需要守护的伙伴(陆清雅?),有需要查清的真相。
还是……通过这渡口,直接返回阳世(人间)?暂时避开九幽的纷争,提升实力?
这是一个重要的抉择。
就在他沉思之际,石屋外,那喧嚣的墟市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
紧接着,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阴冷魔气,伴随着一声嚣张的长啸,由远及近传来!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一守!没想到你竟然躲到了这万界墟市!今日看你还往哪里逃!”
这个声音……是那个在幽冥古道被他击退的结丹魔将?!它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似乎……锁定了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