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漫过别墅的雕花窗棂。顾烬睡得很沉,胸腔起伏间发出均匀的低喘,带着酒后未散的浊气。他的手臂牢牢圈着苏惊雀的腰,指腹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会凭空消失。
苏惊雀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拨开他的手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顾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她立刻僵住,直到确认他只是翻了个身,才缓缓抽出自己的身体。被子滑落时带起一丝凉意,她拢了拢睡衣领口,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玄关的夜灯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顾煜下午落下的物流港合同就放在书桌中央,封面印着顾氏集团的烫金 logo,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苏惊雀指尖捻起合同边缘,纸张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快速翻开,逐页用手机拍摄,屏幕的微光映得她瞳孔发亮,手指点击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确认每张都清晰无误后,她将合同按原样叠好,边角对齐,甚至还原了顾煜之前翻阅时留下的折痕,才轻手轻脚放回原处。
转身正要离开,走廊里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 不是顾烬的拖鞋声,而是皮鞋鞋底刻意放轻后,与地板摩擦的闷响。苏惊雀心脏骤然收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到巨大的实木书架后面。书架上摆满了顾烬收藏的古籍,书脊硌着她的后背,带着陈旧的油墨味。
她从书缝里偷瞄,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从楼梯下来,身形挺拔,侧脸冷硬。他手里攥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上面赫然是别墅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客厅、走廊、甚至是她刚才待过的书房。画面里,她拍摄合同的身影一闪而过,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卧室的画面 —— 顾烬还在熟睡。
是顾煜的人。苏惊雀的指尖掐进掌心,一丝钝痛让她更加清醒。顾煜不仅盯着她这个 “外人”,连亲弟弟都防得密不透风。这对表面和睦的兄弟,早就把彼此当成了最大的敌人,那些逢场作戏的温情,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男人在客厅站了片刻,目光扫过监控里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重新上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苏惊雀这才从书架后走出来,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回到卧室,顾烬依旧沉睡着,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焦躁的梦。苏惊雀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决绝取代。她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 那是顾烬送的,美其名曰监测健康,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定位她的行踪,像一个精致的镣铐。指尖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柔软而脆弱,却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全部勇气。
明天下午三点,左岸咖啡馆。这个时间地点在她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早已刻入骨髓。她要去见王总,那个手握顾氏集团致命把柄的男人。她手里的合同照片是筹码,而她要换的,是能让顾氏彻底垮掉的证据。拿到证据,她就带着宝宝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哪怕手腕上的枷锁再紧,哪怕别墅里、暗地里有无数双监视的眼睛,她也必须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宝宝的机会。
她躺下,侧对着顾烬的后背,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明天见面的每一个细节:穿那件最不起眼的米色风衣,戴宽檐帽遮住大半张脸;提前十分钟到咖啡馆,选靠窗的位置,方便观察周围环境;见到王总后,先出示合同照片表明诚意,再索要顾氏偷税漏税的核心账本;全程不超过半小时,拿到证据后立刻打车离开,绝不拖泥带水。每一步都不能错,一步踏错,她和宝宝就会万劫不复。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中天,清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像一缕冰凉的丝线,落在苏惊雀的脸上。她忽然睁开眼,眼底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温顺柔和,只剩下一片寒潭般的坚定与冷光。
烬火已经点燃,从她决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熄灭。接下来,该轮到顾煜和顾烬这对兄弟,好好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