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董风波带来的震荡尚未完全平息,沈清辞正全神贯注于利用陆寒洲这边打开的缺口,那个被她暂时用谎言安抚下去的陆铭轩,却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再次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这一次,不再是气急败坏的警告,而是一条经过精心措辞、充满了蛊惑力量的加密信息。信息很长,措辞极其谨慎,显然是在极度紧张和亢奋的情绪下编辑而成。
“沈清辞,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在寻找。你以为陆寒洲是你要找的仇人,你恨他囚禁你,掌控你。但你想过没有,他也许只是一把刀,一个被推出来承担罪责的傀儡?真正的元凶,或许一直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戴着伪善的面具,享受着所有人的敬畏,甚至……包括你的仇恨。”
信息开篇,陆铭轩就精准地刺中了沈清辞内心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疑虑。关于陆寒洲角色复杂性的种种猜测,关于他噩梦中的痛苦,关于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冷酷掌控者形象不符的瞬间,此刻都被陆铭轩的话语勾起。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往下看。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K’是谁吗?你不是怀疑你父母的死、你妹妹的清许,背后有更深的阴谋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方向没有错,但目标错了!陆寒洲的父亲,陆震霆,那个被歌颂为‘潜渊’项目奠基人和守护者的男人,他才是真正的‘K’!才是当年实验室爆炸的最终决策者!是他,为了独占研究成果,为了掩盖项目中的非法人体实验和数据篡改,下令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你的父母!”
陆震霆!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虽然她早有怀疑,但当“K”的身份被如此直白地安在陆震霆头上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瞬间血液冰凉。那个在照片中威严沉稳、被陆寒洲视为牺牲者和标杆的父亲,竟然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你不信?” 陆铭轩的信息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你以为我空口无凭?我手上有证据!铁证!不是之前那种需要验证的音频片段,而是他亲笔签署的、关于启动‘清道夫’计划的绝密指令影印件!上面有他的签名,有他的私人印章,有明确的时间戳,就在爆炸发生前四十八小时!还有部分他与你父母就实验数据真实性发生激烈争执的会议记录,以及他指示手下处理‘不安定因素’的通讯记录碎片!”
亲笔指令!签名!印章!时间戳!
这些词语如同带着钩刺,死死勾住了沈清辞的灵魂。如果陆铭轩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一直以来对陆寒洲的仇恨,至少有一部分,是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的?陆寒洲他对这一切知情吗?他是同谋,还是……另一个被自己父亲巨大阴影所笼罩、甚至可能被利用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混乱。
“怎么样?沈清辞?” 陆铭轩的信息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引诱,“这份证据,足以让你看清真正的仇人是谁,也足以让陆寒洲和他父亲塑造的光辉形象彻底崩塌!它就在我手里,但我需要确保它送到你手上时,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而不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条件:
“陆寒洲现在盯我盯得很紧,我的人很难直接接触你。你需要想办法,从他那里拿到一样东西——他书房保险柜里,有一份关于‘潜渊’项目原始股权分配和后续利益输送的绝密备忘录。那份文件,能证明陆震霆是如何通过阴谋手段,将本属于众多研发人员的利益据为己有,甚至包括你父母应得的部分!拿到它,结合我手里的证据,我们就能将他们父子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用那份备忘录,来换我手里的‘铁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父母和妹妹沉冤得雪的唯一途径。想想吧,沈清辞,是继续被仇人之子蒙蔽、囚禁,还是拿起真正的武器,给予他们致命一击?选择权,在你手上。”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沈清辞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浴室里未散的水汽变得粘稠而冰冷,包裹着她,让她呼吸困难。
陆铭轩抛出的诱饵,太毒,也太诱人了。
它将一个可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和一份所谓的“铁证”摆在她面前,同时将一个艰难而危险的任务交给了她——去窃取陆寒洲保险柜里的文件。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无论陆铭轩手中的证据是真是假,他都成功地将她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不去尝试,她可能永远无法触及“K”的真相,无法确定陆震霆的真实角色,无法判断陆寒洲究竟是无辜还是共犯。去尝试,则意味着她要冒着被陆寒洲发现的巨大风险,去触碰他最深的核心机密,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她无法判断这是否是陆铭轩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利用她去窃取陆寒洲的文件,或者干脆借陆寒洲之手除掉她这个越来越不稳定的“盟友”。
信任的天平在剧烈摇摆。一边是陆寒洲日益加深的、带着偏执的依赖和偶尔流露的脆弱;另一边是陆铭轩抛出的、关于他父亲可能是元凶的惊天指控和所谓“铁证”的诱惑。
仇恨的火焰在心底灼烧,对真相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那双曾经清澈(伪装的)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
证据的诱惑,像潘多拉的魔盒,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打开它,可能会释放出毁灭一切的真相,也可能会引来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该……相信谁?
她又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