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齐老校尉的追问,李可亨不置可否,反而抬手指向门外,众人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向门外。
大堂之外,李辰阳仍在诡阵中忙碌。
时近傍晚,他的身影,忽明忽暗,更显诡谲,数百道符箓悬浮空中,间或闪过微光。
李可亨站起身,走到门口,回望众人道:“你们可知这是何种诡阵?”
在场多为武者,对封诡师的手段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怎么可能知道外面是什么诡阵?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连本欲发难的齐老校尉也语塞。五望族长向来傲慢,即便知晓,也不屑掺和其中。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老校尉的语气虽说还保持着强硬,但是几番追问下,气势已弱了几分。
李可亨未理会他,自顾说道:“这是思归诡阵,借黄级诡怪蚀骨蛾的眼珠布置,上悬符箓三百八十二张,对应平安县在籍封诡师人数。”
众人听得满头雾水,不解李可亨为何在此布置此阵。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大喝:“司主,幸不辱命,阵法成了!”
是李辰阳,他终于完成了诡阵布置!
“请司主赐金令起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时,城池内外的封诡师,有多少生,又有多少死,一旦起阵,数息可知。
“都随我出去看看。”李可亨说罢,率先向外走去。
李辰阳见众人出来,手掐临、皆两印,运起全身灵力,全力向供桌上的阵盘输送。
阵盘中央的纯白珠子立刻氤氲起白雾,化丝成缕,连接到头顶随风摆动的符箓上。
符箓瞬间膨胀一倍,同时绽放出淡淡金光。
李可亨走到阵下,扯下腰间金牌举起,放出一道金色波纹扫过符箓,却无异常。
“我等封诡司令牌非俗物,内藏渡鸦羽毛,头顶每枚符箓都绑着对应羽毛的气息。”
话音未落,符箓被丝丝缕缕的白雾一缠,金光骤然熄灭。众人见状大惊,以为诡阵即将崩碎,连忙要往诡阵之外跑,又看见李可亨没动,脚步顿时停了。
在符箓熄灭的瞬间,在场所有封诡师腰间的令牌都亮了起来,他们单指一抹,令牌光灭,头顶又有几张符箓亮起。
“一、二、三……六。”崔县令数道,亮起的符箓恰好与周围封诡师人数一致。
“原来如此!有人以令牌响应,符箓便会亮起!”崔县令为弄懂了诡阵的效果而欣喜。
说话间,亮起的符箓越来越多,先是四分之一,接着三分之一……
李可亨默默观察着复亮符箓的个数,而崔县令直接得多,一边看,还一边数。
“一百八十一,一百八十二……唉——”他突然看见所有符箓又暗下去了,“怎么都暗了?”
他心中一沉,刚要说出丧气话,突然感到背后一股灼热的气息,转身便见到骇人的一幕——
李可亨脸上青筋暴起,红褐色的元气翻涌,浑身散发出慑人的压力。
“五大家族每家出十名修士,需有堪比银牌凝形境;七大武馆每家出三十名武者,馆主必须亲自上阵,固基境不少于五人;武卒全部出动,齐老校尉就不必了!”
“竖子!竟敢小觑老夫!我虽年迈,仍是通劲巅峰!可敢试试我玄铁锤的厉害?”齐老校尉怒火中烧,抖擞精神,便要上前和李可亨硬拼,被手下三个都尉拦住。
“校尉大人,不值当啊——”
“还有谁有意见?”李可亨怒视众人,目光扫过之处,人人低头。唯有李氏族长欲言又止,似是惧于他的怒火。
“二叔,你有话直说!”
“你能告知我们,聚集那么多人是要做什么大事吗?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一下。”李山桥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李可亨身体一抖。刚才心中,悔意与恨意交织,气糊涂了,连平安县所面临的危险状况都忘了说。
“南边大水泽出现一只红级诡怪——人面蛟,此刻或许已在来平安县的路上!”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此刻,南城之外五十里,大水泽深处泥浆炸裂,人面蛟猛然窜出,其身形巨大,宛若黑色峰峦。
蛇尾划开的水痕中涌出无数诡怪:尖啸的水蛭、缠绕水草的腐尸、口吐酸液的蟾蜍精……
它们被人面蛟驱使,组成遮天蔽日的诡潮,顺着河道向平安县席卷而来。
夕阳西下,余晖掠过人面蛟扭曲的人面,映照出它眼中正烈烈燃烧着的毁灭欲望。它誓要让偷它“零嘴”的人,和那三个打伤它的人,化为黑水!
齐老校尉手中铁锤猛地砸向地面,上好的青砖被砸得粉碎。听到这里,他算是明白了:
李可亨率领封诡师封禁人面蛟失利,一次死了一百多个封诡师。而现在,人面蛟为了报复,追到平安县了!
“李司主,大水泽里有红级诡怪,为何不早说?若早知道是红级诡怪,武卒营岂会坐视不理!”
李可亨白了他一眼,问道:“早说?大半年前,我请武卒护送启灵仪去江宁县,你不同意;一个月前,我提议请出一营武卒,驻守南城焚尸塔,你说要斟酌!”李可亨压抑着嗓音,喉咙里仿佛困着一头猛兽:
“等你斟酌完,平安县早成诡窝了!”
齐校尉寸步不让:“呵,堂堂封诡司金牌就只会嘴上厉害?一码归一码,封禁红级诡怪关乎一城百姓性命,我岂会不出手?”
众人见二人剑拔弩张又起争执,连忙上前劝架,崔县令率先挤到中间。
“两位大人,大敌当前,即便做不到同仇敌忾,也不能相互攻讦啊!”
他站在二人中间,目光扫过诡阵下的众人:“当务之急是勠力同心,按李司主调配拒敌于城外,等封禁人面蛟,解除危机,再论责任不迟!”
“崔县尊说得是,我等这就回馆调配人手,绝不能让人面蛟进城。”几位馆主纷纷附和。
他们的话语看似顾全大局,实则偏向李可亨,字里行间将齐老校尉架在火上。每说一句,都让老校尉内心更焦灼一分。
“哼!我武卒岂会贪生怕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亲自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