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陷落、龙升威战死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朔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北疆。铁山堡内外,原本因一年休养而稍显活力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悲恸和山雨欲来的窒息感。王宫之上,那面玄色蟠龙旗似乎也垂落了几分。
然而,在这片悲愤的土壤上,生长的不是绝望,而是更加顽强的抵抗意志。
凌风在王宫大殿之上,面对汇聚而来的文武群臣,脸上已不见泪水,只有一种被冰雪覆盖的沉静与决绝。
“龙老将军为国捐躯,镇北关失守,此乃北疆立国以来未有之危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然,关隘可失,土地可陷,我北疆军民不屈之魂不可夺!”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万震廷破关,其兵锋必直指我铁山堡!然我北疆,非止一关一城!传令!”
“即日起,北疆全境,实行坚壁清野!关隘至铁山堡沿途所有村镇百姓,即刻向后方及山中转移,带不走之粮秣、水井,尽数毁弃!决不给胡骑就地补给之机!”
“李全忠所部,依托‘狼牙山’、‘鹰愁涧’等险要地势,层层设防,节节阻击,务必迟滞敌军推进速度,消耗其兵力锐气!每拖延一日,便是为铁山堡多争取一日备战时间!”
“闫紫灵、金耀灿!西线压力稍缓,但绝不可松懈!着你二人,分出一半兵力,火速回援王都!另一半兵力,由金耀灿统领,务必死死钉在落鹰峡,绝不能让钱程远、赵守山趁火打劫!”
“云娜!启动所有潜伏之‘暗影’,重点袭扰敌军粮道,散播流言,离间五大部落!同时,加派哨探,我要时刻掌握万震廷主力确切位置与动向!”
“工巧营!全力赶制守城器械,尤其是应对重甲骑兵与攻城锤的器具!铁山堡每一段城墙,都要给我变成吞噬敌人的陷阱!”
一条条指令,清晰、冷峻,如同精密机器的齿轮再次咬合,驱动着整个北疆在巨大的伤痛中,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哀兵必胜的信念,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溃败的洪流与铁血的闸门
镇北关通往铁山堡的道路上,充满了仓皇与悲壮。溃退下来的北疆残兵与扶老携幼的难民队伍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然而,在这混乱之中,李全忠如同定海神针,率领着他那支一直养精蓄锐的骑兵,逆着人流北上。
他在狼牙山第一道隘口勒住战马,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联军先锋烟尘,对身旁眼眶通红、依旧沉浸在悲痛与愤怒中的刘义虎沉声道:“义虎,收起你的眼泪和怒火!龙老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把你的力气,留给接下来的每一场阻击战!我们要让胡骑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刘义虎死死咬着牙,重重点头,将无尽的悲愤压入心底,化作更加冷厉的杀意。
很快,万震廷率领的联军前锋,如同追逐猎物的狼群,出现在了狼牙山前。他们挟大胜之威,气势汹汹,试图一举击溃这第一道阻击线。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李全忠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利用崎岖的山地地形,北疆军隐匿于山林石缝之间,弓弩、落石、陷坑……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联军骑兵在山地中难以发挥冲击优势,反而成了活靶子。李全忠更是不时率领小股精锐骑兵,从侧翼发动迅猛的短促突击,斩杀了数名冒进的敌军将领后,便迅速撤回山中。
战斗变得胶着而残酷。联军每夺取一个山头,越过一道沟壑,都要付出远超预期的伤亡。推进的速度,被硬生生地拖慢了下来。李全忠用他沉稳如山的指挥和北疆军顽强的抵抗,为铁山堡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伪朝的狂欢与暗流
与北疆的悲壮抵抗相反,天朔城内则是一片“欢庆”。万破天接到万震廷攻破镇北关的捷报,龙颜大悦,在宫中大摆筵席,并下旨犒赏三军,尤其是对万震廷不吝溢美之词,几乎将其捧上了神坛。
渤洲副节度使马震山更是觉得与有荣焉,仿佛破关之功也有他一份。他加紧向前线输送物资(尽管屡遭“意外”袭扰),并再次上书,请求允许他率领麾下那支已初具规模的“渤洲军”北上,参与对铁山堡的“最后一战”,以期捞取更多功劳。
渗洲先锋营参军孙涛,则在这种“胜利”的氛围中,更加隐秘地活动着。他通过特殊渠道,向万震廷的军中传递了一份关于铁山堡西侧城墙“渗水弱点”及几条“废弃密道”的“绝密情报”,并附上了自己对北疆军可能撤退路线和集结点的“分析”。他像一条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蛇,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澎洲副指挥使刘智勇,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冷静。他并未像马震山那样急切请战,而是加紧了对其“澎洲营”的最后整训,同时更加稳固地对澎洲进行着实际控制。他在写给万破天的贺表中,措辞恭谨,却巧妙地强调了澎洲作为后方基地的“稳定”与“可靠”,暗示着自己的不可或缺。
阴影中的利刃与海上的警兆
在凌风的命令下,北疆潜伏在伪朝控制区的“暗影”力量被彻底激活。他们不再仅仅是搜集情报,而是展开了积极的破坏活动。
渤洲境内,通往北方前线的官道桥梁再次被毁,这次破坏得更加彻底;几处重要的军械库同时起火,虽未造成毁灭性打击,却引起了巨大的恐慌,马震山疲于奔命,剿“匪”不力,开始受到天朔城的申饬。
更有一支精锐的北疆小分队,伪装成溃兵,袭击了孙涛所在的渗洲一处前沿兵站,虽未抓到孙涛本人,却将其几个得力手下斩杀,并焚毁了部分文书,让孙涛惊出一身冷汗,行事更加鬼祟。
与此同时,一份来自南方沿海、通过秘密渠道辗转送至云娜手中的加急情报,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东海巨寇的活动近期异常频繁,其数个主要头目正在秘密串联,似有大规模行动的迹象。只是此刻北疆危如累卵,这份来自遥远南方的警兆,暂时被搁置在了情报库的最底层,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绝境之中,北疆的烽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以更加顽强、更加惨烈的方式,在每一寸土地上燃烧。铁山堡如同暴风雨中孤独的灯塔,吸引着所有敌人的目光,也凝聚着所有北疆人最后的希望与决绝。李全忠在狼牙山用血肉构筑的临时防线,成为了这希望之火,能否持续燃烧下去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