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并未带来希望,反而映亮了官军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攻城阵列。数十架高大的云梯与楼车被缓缓推前,投石机狰狞的臂杆开始蓄力,箭塔上寒光点点。万朝阳的帅旗在中军猎猎作响,总攻的号角凄厉破空。东南方向,苍狼部骑兵也开始策马小跑,弯刀映着晨光,形成压迫性的侧翼威胁。
铁山堡城头,仅存的六十六名守军肃立。他们衣甲破损,面带疲惫,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眼神却如淬火的钢铁,紧紧握住手中残损的兵刃。李全忠、释武尊分立两侧,一个如怒目金刚,一个似悲悯菩萨,共同支撑着这最后的防线。
而在他们中间,凌风持枪而立。燕翎宝甲上的血迹未干,脸色苍白如纸,身躯甚至需要倚靠蟠龙金枪才能站稳,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下汹涌的敌潮,最终落在那缓缓放下的吊桥以及悄然洞开的瓮城侧门之上——那是他为“灰隼”精心准备的舞台。
“放箭!”李全忠嘶哑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与官军密集的箭雨相比,显得如此无力。守军果然已到了强弩之末!官军士气大振,冲锋的步卒发出狂热的呐喊,如同潮水般涌过吊桥,更有数架云梯凶猛地搭上了瓮城内侧的墙头!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医官孙大夫带着两名“助手”,以救治伤兵为名,正悄然靠近瓮城内侧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孙大夫眼神闪烁,手指悄然探入药箱底层,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物体——并非药材,而是一小罐猛火油和火镰!他的任务,就是在官军登城、守军注意力被吸引时,在瓮城内制造大火,引发恐慌,配合城外主力打开城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掏出火镰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孙大夫,可是在寻这个?”
孙大夫(灰隼)身体猛地一僵,骇然回头,只见狗娃不知何时已带人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手中正抛动着那枚他藏于药箱底、沾着沼泽特有泥渍的火镰!
“你……!”孙大夫(灰隼)脸色剧变,猛地将药箱砸向狗娃,同时抽出藏在绷带下的短刃,试图搏杀突围!
“拿下!”狗娃厉喝。
数名精锐一拥而上。这孙大夫(灰隼)身手竟出乎意料地利落,短刃翻飞,瞬间刺伤一人!但他终究寡不敌众,被数把钢刀架住了脖颈,死死按在地上。
“灰隼已擒!”狗娃朝着城墙方向高喊。
几乎在狗娃喊声响起的同时,异变再生!
那洞开的瓮城侧门外,原本作为诱饵、预计在守军“慌乱”时才会突入的官军先登死士,竟提前发动了冲锋!数十名重甲悍卒如同铁罐头般涌入门洞,为首的军官眼神狂热,挥舞战刀直扑内城门!
他们接到的密令,竟是只要瓮城门开,无论信号,立即强攻!万朝阳根本不在乎“灰隼”的死活,他要的只是一个突破口!
“不好!关门!快关门!”李全忠见状大吼。
但已经晚了半步!沉重的内城门在守军奋力推动下缓缓闭合,却仍有十余名官军死士顺着门缝悍不畏死地挤了进来,在内门通道内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一旦被他们站稳脚跟,后续官军涌入,内城必破!
“挡住他们!”李全忠目眦欲裂,亲自挥刀冲下城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枪影如同裂开阴云的雷霆,从城墙阶梯上猛扑而下!
是凌风!
他不知何时已挣脱云娜的搀扶,蟠龙金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化作一道金色游龙,瞬间刺入那名为首的官军军官咽喉!枪尖一抖,尸体轰然倒地。
凌风持枪立于门洞之前,脸色惨白如雪,嘴角甚至溢出一缕黑血,显然强行运功牵动了内伤与余毒。但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如万载寒冰,扫视着剩余那些因主将瞬间被杀而惊骇失措的官军死士。
“铁山堡,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身后,李全忠、释武尊、孙疤脸以及所有能战的守军已然赶到,如同铜墙铁壁,封死了内门通道。
冲入瓮城的官军死士,看着那犹如战神般挡在前方的凌风,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守军,再听着身后吊桥正在被守军奋力重新拉起、瓮城侧门缓缓关闭的嘎吱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们,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