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车窗,带着都市午夜特有的微凉与喧嚣,却丝毫无法冷却林远航心头燃起的焦灼火焰。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掌心渗出的汗在真皮方向盘上留下湿漉漉的印痕,又被他猛然攥紧的动作抹开。
那辆价值千万的超跑在他脚下,不再是身份的象征,而是一只能承载他全部担忧与怒火、撕开城市脉络的钢铁猛兽。
引擎的每一次咆哮都震得胸腔发麻,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在冷夜里蒸腾出模糊的白雾,轮胎碾过路面的震动顺着座椅传至脊椎,像一记记重锤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电话里,表弟王超越那带着哭腔与嘶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姐夫!小姨她……她从楼梯上滚下来了!都是那帮畜生干的!”
小姨,那个在他父母早逝后,用单薄的肩膀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她省吃俭用,供他读完大学,是他生命中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林远航的眼眶瞬间赤红,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发迹后,曾无数次想将小姨接到这繁华都市最好的地方颐养天年,却总被她笑着以“住不惯老房子有感情”为由拒绝。
他以为那是她的固执,却从未深思,或许是她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而自己,竟也因为事业的繁忙,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借口。
如果他能更坚持一点,如果他能多回去看看,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与此同时,山顶公馆的露台上,韩雅诗裹着一条丝质披肩,指尖能清晰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织物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凉意顺着肩颈滑下。
她望着山下那条迅速远去的红色光带,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光海里。
引擎的咆哮声早已散尽,周遭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衬得这座豪宅愈发空旷与孤寂。
她有些错愕。
前一刻,这个男人还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带到这里,曾站在露台边说:“你不必来。但我想让你看看,这就是我每天生活的地方。”
她没回答,只望着他被城市灯火映亮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背负着某种她看不懂的重量。
下一刻,他却像一阵风,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就消失了。
她走到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沙发旁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真皮,那触感坚硬而疏离,像这座房子本身。
起初的一丝恼怒很快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所取代。
她打量着这间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落在她赤足踩着的温润大理石地板上,泛起细碎的反光。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仿佛星辰坠入了凡间。
她起身,赤着脚走过微凉的地面,脚心能感受到石料细腻却无情的硬度,推开了通往室内恒温泳池的门。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光点,粼粼波光轻轻晃动,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梦境在呼吸。
这里的一切,奢华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她本该享受这一切,可当那个男人带着滔天的怒火决然离去时,这梦境的核心似乎被抽走了,只剩下华丽而冰冷的空壳。
韩雅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心中那丝隐秘的失落,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交易中的一个筹码,却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在意那个持筹者的喜怒与行踪。
当山顶的风卷起韩雅诗肩上的丝质披肩时,林远航的车轮已撞碎了城市边缘的最后一个红灯。
那辆红色超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猛兽,在午夜街道上撕开一道猩红的轨迹。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老旧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让墙壁上的裂纹如蛇般蠕动。
林远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那声音像钝刀割在耳膜上。
推开门的瞬间,林远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姨躺在客厅临时铺成的床铺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额角和脸颊上满是青紫的伤痕,原本温和慈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痛苦。
她看到林远航,挣扎着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细弱却尖锐,像针扎进他心脏。
“姐夫,你来了!”王超越猛地站起身,他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浑身散发着一股廉价酒精和愤怒混杂的气味。
厨房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一把切苹果的水果刀孤零零地握在他手中,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果渍。
他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喝多了,但眼神里的恨意却清醒得可怕。
“那帮天杀的王八蛋!不就是拆迁款没谈拢吗?他们竟然敢对我妈下这种毒手!我认得他们,就是宏盛地产那帮人!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拼了!”
林远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看着小姨虚弱的模样,又看着表弟那副被愤怒冲昏头脑、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架势,一种远比电话里听闻时更为沉重的现实感扑面而来。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而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他至亲的恶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火药味,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林远航缓缓走到王超越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刀柄、因用力而颤抖的手上,眼神里翻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沉静所覆盖。
他伸出手,沉稳而有力地按在了表弟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