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钺不知如何回答,如果不是观澜告知,并带他亲眼所见,他还不知道自己心海藏有魇尘一事,更无从感知。他与魇尘力量融合,对他来说是不知不觉中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不等他解释,暗水一个激灵站起来,抬脚朝他而来,伸开双臂,那姿势看着就要将他扑倒。霞钺果断升起一道结界,将二人隔绝开。
“仙尊,是不是表示,只要观澜愿意,只要你愿意,我夫还可以从你心中分离出来?我与夫君还有重聚之日?”暗水拍打着结界,焦急又激动,忍不住哭出声。
“难道,这万年来,暗水王妃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寻夫?”答案呼之欲出,但霞钺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仙尊,你听我说,观澜仙子一定有办法的,只有你可以说服她的,求求你了,仙尊,我可以魔族王妃之名发誓,若你帮我,我必以仙魔永世太平奉上!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必倾囊相予!”
“王妃,本座并不知晓观澜仙子有这个本事,而且你说的是复活一个已经死了万年的人,莫说观澜,天下有哪个人可以做到?”在霞钺的认知中,复活魇尘,断无可能。眼前这位暗水王妃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仙尊你信我!我所修习的邪术,虚空渡、换魂棺、凤凰劫,其实都来自玉主残本,是神授玉主一族的基础法术。法术配上玉主血脉,无所不能。可我终究不是玉主血脉,无法参透其中真义,施术还需借助特定法器。但观澜仙子不同,她是玉主承息,她一定可以重聚我夫元神,只要她肯。我说的都是真的!”暗水哀求道。
得知这个信息,霞钺有些头疼。这万年来,观澜也在做这件事——汇聚所有的魇尘之力。那么,她的目的难道也是复活魇尘,为她所用?如果换魂棺和凤凰劫都是玉主秘术的范畴,她就完全有可能操纵复活后的魇尘,那时,她几乎具备了颠覆三界的力量。若真如此,元神止有何所惧,观澜要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般容易。
霞钺这才明白师父白月对玉主承息的恐惧,任何人只要看清玉主神力,都会恐惧。
魇尘此人,若只是耽于情爱,绝不会撇下自己的妻子,掀起仙魔一战。所以,仙魔之战是魇尘的野心。就凭这一点,霞钺以为,复活魇尘,决然不可。
霞钺沉默片刻,终起身,朝暗水鞠了一躬,道:“王妃,霞钺敬你对爱人的万年执着,只是,你的爱人是魇尘魔君,与仙族立场对立,本座帮不了你。”
暗水已哭得没了力气,绝望地跪地,却还在拼命捶打着结界。希望就在眼前,不过一步之遥,可她即便撞得粉身碎骨,都无法跨越。她好恨这层结界,好恨霞钺,好恨玉主观澜。
霞钺无能为力,只得冷眼看她。
暗水哭过之后,总算停了下来,挤出邪魅的笑意,道:“既然得不到仙尊垂怜,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我发誓,我一定要复活我夫,仙尊请拭目以待吧。另外,我也不会让你跟观澜在一起,你们这般绝情之人,不配!”
霞钺几乎可以肯定,暗水王妃话虽漂亮,却没有那个实力。她再去招惹观澜,只会被观澜收拾得更惨。毕竟万年的纠缠,都不能奈何观澜,高下已分。他虽然可以暂时压制住观澜想要杀暗水之心,但架不住暗水不顾死活总往上凑。这是迟早要出大事的节奏。
他命人送走暗水,出门去看看真正的虚真的情况。真想早一日两人元神归位,快些送走暗水王妃这个麻烦。一想到暂时无法可寻,他就一阵心累,明明是观澜惹的祸,最后还是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虚真不比暗水,身体仍然虚弱,这副身体并不合适虚真,她的元神适应起来还显困难。
霞钺将虚真唤醒,耳边叮嘱她,目前情形为形势所迫,让她暂时忍耐,小心行事,不可对任何人暴露了真实身份,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正在这时,妙缘进来,撞见两人似耳鬓厮磨。
“尊上,你还有没有一点七座之首的威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连点距离都不要的吗?”妙缘看不懂现在的情况,只觉再不出言制止,自家仙尊怕是要行差踏错,品行有亏。
霞钺气绝,他不能对妙缘据实已告。小姑娘心性纯良,最是见不得哪里尔虞我诈,若她得知其中原委,一定会为虚真出头,找观澜的麻烦。到时候,他也清静不了。
“虚真单独来拜见我,也没见你将我盯得这般要紧啊?”他怨道,若是刚刚妙缘在场,或许不会给暗水摊牌的机会,事情余地更大。
“自家姐妹有什么好盯的?我信虚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妙缘答道。
“……”霞钺吃了好大一个闷亏,都怨观澜。
他看了虚真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衫,被迫端出七座之首的仪态,吩咐好好照顾暗水王妃便离开。为避妙缘奇怪的目光,闪身消失。
妙缘也是纳闷,自家尊上,如何突然变得这么关心暗水王妃。
霞钺心里不安,只得来了观澜房间,此时刚刚上灯,观澜早早却爬上了床,霞钺担心观澜身体有恙,疾步上前,掀开帘子。
只见观澜正襟危坐,难得一见的闭目打坐内观之相。她很警觉,霞钺刚刚凑近她,她便睁开了眼。
“你在做什么?”霞钺更警觉。她在他身边从来没有打过坐,最初霞钺当真以为她是废材,不修习不攒仙灵。后面去到她心宫,才知她心宫特殊,无法积攒仙灵,修习亦是徒劳。那么,她现在在做什么呢?着实可疑。
观澜不答,却十分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
直到看得霞钺有些不自在,她才收回目光。
“今天有些累了,我想早点睡。”她直接躺平,给霞钺留下一个位置。
霞钺虽然跟随她躺了下来,今日的动作似乎有些犹豫。
他只是十分乖巧地躺在了她身边,却没有主动牵起她的手。
“我睡不着,你先睡吧。”霞钺睁着眼道。
观澜却翻身向他,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但握法有些特别,二指直落神门、内关。
“你要探我的脉?”霞钺明知位置不对。
“以后若那个人再以探脉触碰仙尊,仙尊可要当心了,他又要故技重施,给你下咒了。”观澜道。
霞钺一愣,她说的这个动作,某人的确有类似的举动,但动作极快,他根本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你怎么……”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但今日,他刚刚从暗水处听说了玉主残卷的存在,所以,玉主秘术博大精深,观澜并不是一开始什么都知道,或者,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最开始不打算告诉他罢了。
“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反制咒符的办法,也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个办法。所以,只能提醒你多加小心了。”观澜平躺了回去。
“为什么今日想到要交代咒符的事?”霞钺翻身向她,感到她今日的不寻常。咒符之事,从发现时,他们已经经历过两次,观澜都不曾想过要防患于未然。
“仙尊也要小心暗水,她的法子跟我很像,但又不全是,防不胜防。”观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指换魂棺和凤凰劫?”霞钺试探道。
观澜还是不答,“仙尊要记得,你若跟她同床,她必可以夺取你身体里的魇尘之力,到时候你元神受损过重,恐有性命之忧。”
“你当我是……”霞钺一气坐起身来。你当我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跟人同床共枕的吗?
观澜显然并不在意霞钺在生哪门子气。
“我其实知道男女同床,如果不发生点什么确实奇怪。仙尊愿意与我同床,对我克己守礼,是对我真情一片。”
霞钺一个气血上涌,观澜高兴不高兴,都可以将他随意拿捏了。我真情一片,天地可表,日月可鉴,还要你说?
“你到底在做什么?”霞钺回头瞪上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