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你不觉得说出来很丢人吗?”暗水有点气急败坏。
“上次他粘我一身口水,恶心坏了,这次我恶心他一下,有什么问题?”观澜不以为然道。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带一丝含糊的。”暗水本来已经够深刻地了解观澜的,现在,她更深刻了。
“我很少看你怒啊。”观澜像看戏一样,淡淡地评论了一句。
“我就没怒过,平生第一次,被你逼的。”暗水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直接就朝观澜吼起来。
“你我都是万把岁的年纪,那小魔龙不过几百岁,我们看他,就像七八十岁的老奶奶,看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孩,老奶奶会觉得尴尬吗?”观澜看在她刚刚分了自己一丢魇尘之力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暗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在于,他是否会依观澜的意思,赶紧带信给潇淳。幽州城那会,他突然从天而降,将她带回了观霞楼。当时观澜还不明白他的用意,直到她踏进霞钺房间的门,看见霞钺与虚真似是发生了什么香艳之事,她才明白,这魔龙是要让她捉奸捉双。这么精彩的戏码,这魔龙哪怕慢了一步,都不成呢。而最最希望她捉奸成功的幕后之人,一定是潇淳。是以,观澜才将魔龙与潇淳联系在了一块。
双龙轿出现时,全是黑漆漆一片的魔龙,观澜还仔细瞅了瞅,并没有看见这条黑里透红的魔龙。难道他可以化成人形跟随潇淳,只是当时的猜测。刚刚又碰到低空飞过的他,绝对是在搜寻暗水王妃的踪迹。观澜便肯定,这条魔龙定然是潇淳的人。他能化人形,有人才有的羞耻心。
观澜与暗水一起,进入灵蝠洞,等着潇淳的时间,反而放松下来,靠在石壁上,便打起了盹儿。暗水却十分紧张,她还没有跟潇淳正面硬刚过,她担心,观澜不一定是个靠得住的后盾。再则,潇淳若是知道,心喻是观澜答应帮助自己的条件,他绝对不肯轻易交出心喻。不管怎么算,她与潇淳,即将真的撕破脸,前途未卜啊……
观澜被她这来回踱步吵得不行,闭目主动开口道:“这万年来,你与潇淳都相安无事,他主理魔族大小事务,无不妥帖,你才可以安心在仙界找我的麻烦。你与其在此担心未来,不如好好回想,你跟潇淳是如何走到今天这水火不容的地步的。”
“我跟他……”观澜的话,似乎将暗水拉入了不堪回首的过往,她停下来回的脚步,背对观澜,嗫嚅不答。
观澜瞟了一眼暗水的反应,这女子心中不藏事,有什么都直接写在脸上,如此反应,也就表示,她跟潇淳的确有点什么。
“潇淳跟我说起你,咬牙切齿,都是嫌弃,可这万年都这么过来的,要是真的这么嫌弃,可能早就把你嫌弃死了。”观澜漫不经心地添油加醋道。
“你知道什么,不管怎样,这也是我们长辈之间的事……”暗水嘴硬道。
观澜扯唇一笑,紧锣密鼓道:“潇淳是对你动过男女之情吗?”
此言一出,只要观澜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暗水,她语无伦次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是君臣、君臣,万年来从未有逾矩……”
观澜不客气打断道:“你虽然是二嫁,但姿色尚可,还算配得上潇淳。”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暗水急了。
观澜似乎完全忽略掉眼前这人,自顾自道:“这万年来,你逍遥在外,潇淳替你打理魔界;仙界到处围追堵截我的魔族士兵,都是潇淳派给你的,直到前不久的长月宫,你才单枪匹马出现在我面前;潇淳的凤凰劫可以施在霞钺身上,相当霸道,而你的凤凰劫却是个半吊子,我受了几乎等于没受。看来,你跟潇淳,挚友、君臣、师徒,又是孤男寡女,潇淳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凭什么不让人家对你有点那方面的想法?”
“不是,观澜,你是在梦游吗?”暗水气急,没有打算承认。
“按说万年守候,不离不弃,潇淳的沉默成本极高,他应该不至于先翻脸,定然是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彻底伤了他的心。”观澜懒洋洋猜测道。
这一次,暗水沉默了。她记得,唯一一次与潇淳吵架的情形。
观澜将身体转向她,看她的眼神尤其专注。
“你在读我的心海吗?”暗水朝后退了几步,双手胡乱在身前挥舞,似乎如此就可以免去被观澜读心。
“没有,这点小事,用猜的就行,不需要费神读心。”观澜否认道,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有。暗水是个简单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动不动就对她读心。
暗水突然心软,眼泪婆娑道:“我只想复活夫君,这有什么错?”
所以,潇淳为你做的所有,你都视而不见呗。观澜突然十分同情潇淳,这不就是霞钺与曾经无情的她的翻版吗。而潇淳可能更难一些,毕竟,暗水与魇尘是曾经名贯三界的恩爱夫妻,现在魇尘已死,潇淳再好,要比过暗水回忆里无限美好的魇尘,只会比一统三界还难。所谓,身边人再好,也干不过已经死了的白月光。
“这事怨你,若不是因为你跳诛仙台,霞钺因为跟你一起,才被你将我夫君留在霞钺心海里的元神给用掉了。”暗水捂着脸,哭出声来。
这件事,几天之前,暗水不是已经痛哭过了吗?暗水这岔开话题的手段过于拙劣了。
“如果是你跳诛仙台,你觉得,潇淳会陪你一起吗?”观澜相信,潇淳的付出,被魔界史官零零散散地记录在册,万年的点滴毫末之功,即便不及霞钺生死相随来得轰轰烈烈,也绝然拿得出手,暗水不是自断情根的自己,她不会什么感受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把心喻相让,你就护我周全吗?你管旁那么多干什么?”暗水不答观澜的假设性问题,反而质问起观澜的用意来。
“王妃,这可不是什么旁的事,而是关系到你夫君给你留下的这大好基业,能不能护得住。”观澜眼皮都懒得抬,假寐道。
“什么意思?”暗水虽这样问,但她已经隐约读懂了观澜的意思。
“紫炎为敌,单凭你,或者单凭潇淳,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唯有你们二人联手,还有一丝胜算。你确定一定与潇淳划清界线吗?或者是天意,危难之际,同舟共济,方见人心。”观澜提了一个可能的方案。
“那你想怎样?你莫不是觉得潇淳可怜,要站他那边吧?”暗水不依不饶。
“如果只有你们俩,是你或是他,做这个魔尊,我倒是不打算插这个手了。”观澜深吸一口气,再不然,要被眼前这个不长心的长辈给气出毛病来,“现在多了一个紫炎,如果紫炎要的,也是魔尊之位,你想过,没有潇淳,你能自己凭本事调动三军与他抗衡吗?”
暗水哑口,她倒没想过,这一次,紫炎出现在朝阳宫,要的并不是观澜。
“如果,紫炎要的是魔尊之位,我们该怎么办?”暗水这才算上了道。
“问得好啊,潇淳恨透了首成一族,应当不会将魔界拱手让给紫炎。只要你们俩能冰释前嫌,破镜重圆,减少彼此内耗,守住魇尘留下的基业,小事一桩啊。”观澜轻描淡写道。
暗水垂下脑袋,心中不悦,观澜说得容易,最难的一步,不就是冰释前嫌吗?
“你跟他是怎么闹翻的?”观澜能猜出个大概,具体细节她并不在乎,“如果他不会为难你,等会他来,我便退远一点,你们自己解决?”
“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为难我?如果我的魇尘之力没了,你不正好就是他最好的傀儡?”暗水看着观澜一副准备甩锅的样子,急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