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撤退后的望北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药草混合的奇异气味。城墙上的血迹已凝固成暗褐色,断裂的兵器与魔族的骨甲散落一地,几只青鸾低低盘旋,用灵火焚烧着尚未散尽的魔气,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印记。
凌薇坐在灵脉枢纽的青石旁,指尖轻抚过石面上新添的裂痕。烽火阵虽挡住了蚀心罐,却也耗尽了地脉的大半灵气,那些蔓延的青光如今黯淡如残烛,像是一位力竭的老者,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灵脉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苏沐雪的声音带着疲惫,她刚检查完阵眼,生命之树的枝条蔫蔫地垂着,“这期间护城阵最多只能发挥三成威力,若是魔族再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懂。望北城的防御已如风中残烛,而他们手中的筹码只剩下最后半炉爆元丹,以及数百名带伤的修士。
“清点伤亡吧。”夜宸的声音沙哑,玄铁刀被他插在砖缝里,刀身的裂痕比昨日又多了几道,“银甲卫伤亡如何?”
秦风捧着伤亡名册,手指微微颤抖:“战死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九十二人,能再战的……只剩不到两百。”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银甲卫是望北城的主力,如今折损过半,守城的力量瞬间空虚。更让人揪心的是,百草谷的药草已所剩无几,苏沐雪带来的灵族疗伤药也快耗尽,那些重伤的修士若不能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今夜。
“还有更糟的。”苏青骑着青鸾落下,她的左臂缠着渗血的灵藤,显然在昨日的战斗中受了伤,“青鸾军的灵火也快耗尽了,三十只青鸾灵力枯竭,暂时无法再战。”
城墙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声。凌薇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走下城墙的士兵,他们中有人断了手臂,有人瞎了眼睛,还有人因魔气侵蚀而皮肤溃烂,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仿佛还在坚守着无形的防线。
“我去炼丹。”凌薇站起身,净灵珠在掌心泛起微弱的光,“万象鼎里还有些药材,能炼一炉‘生肌散’,至少能让轻伤的士兵恢复战力。”
“你不能再炼了!”夜宸立刻反对,他抓住凌薇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吓人,“医师说你必须静养,再动用灵力会伤及根本!”
“那你说怎么办?”凌薇反问,目光扫过那些躺在草席上的伤兵,“看着他们等死吗?还是等魔族再来时,让剩下的人用血肉之躯去填城墙?”
夜宸语塞,他知道凌薇说得对,却眼睁睁看着她透支生命而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像钝刀割肉般难受。
“我来帮忙。”白长老拄着药锄走过来,他虽未参加敢死队,却在昨日的守城战中被魔气灼伤了半边脸,“老夫虽不懂净灵血脉的法门,却还能帮你分拣药材、控制火候,至少能让你省些力气。”
其他幸存的百草谷药修也纷纷上前:“我们也留下帮忙!”
凌薇望着这些自发站出来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丹房走去,夜宸与苏沐雪默默跟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牢牢抓住。
丹房内,万象鼎再次燃起丹火。这一次凌薇没有动用精血,只是以残余的灵力催动柔火,白长老与药修们则围在鼎边,按她的吩咐分拣药材、研磨药粉,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
生肌散的炼制不算复杂,却极其耗费心神——需将续断草的筋骨之力、紫河车的血肉之力、止血花的收敛之力完美融合,任何一步出错都会让药效大打折扣。凌薇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将药材投错,都被白长老及时提醒。
“再加三分紫河车粉。”凌薇的声音微弱,“魔气侵蚀的伤口愈合后容易留疤,需用血肉之力中和。”
白长老立刻照做,药粉落入鼎中,与其他药材的灵力交织成柔和的白光。鼎外的药修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都带着敬佩——凌姑娘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想着如何让伤兵恢复得更好。
一个时辰后,第一炉生肌散炼成。淡粉色的药粉散发着温和的香气,凌薇刚将药粉装入瓷瓶,便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凌姑娘!”白长老眼疾手快扶住她,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快!把灵族的回春露拿来!她的灵力彻底枯竭了!”
苏沐雪立刻取出最后一小瓶回春露,撬开凌薇的牙关喂了进去。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苏沐雪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都怪我没用,要是灵族的援军能再快些……”
“不怪你。”夜宸沉声说道,他将凌薇抱到草席上,盖上自己的玄色战袍,“我们能守住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转身看向丹房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城墙上,几个伤兵正互相搀扶着练习挥剑,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远处,秦风正带着银甲卫清理战场,将魔族的骨甲收集起来,准备熔炼成修补城墙的材料。
“把生肌散送去给伤兵。”夜宸对药修们说道,声音虽低却带着力量,“告诉他们,凌姑娘为了他们耗尽了灵力,我们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
药修们重重点头,捧着瓷瓶快步离去。丹房内只剩下夜宸与苏沐雪,守着沉睡的凌薇,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操练声——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韧性,像是断刃在磨砺,残兵在集结。
夜宸望着窗外的阳光,握紧了腰间的玄铁刀。他知道,望北城的危机远未结束,魔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他们手中的筹码已所剩无几。但只要还有人在操练,还有人在修补城墙,还有凌薇炼制的生肌散在治愈伤痛,他们就必须站下去。
断刃能再锐,残兵能再战。这场守护之战,他们还未输。
凌薇在朦胧中醒来时,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她睁开眼,看到夜宸正坐在身边,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玄铁刀上的血迹,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你醒了。”夜宸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生肌散很有效,轻伤的士兵已经能拿起兵器了。”
凌薇点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夜宸按住。
“躺着吧。”他的声音很轻,“剩下的事,有我们。”
凌薇望着他眼中的坚定,又看向窗外那些在阳光下操练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望北城的断刃与残兵,正以最顽强的姿态,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来临。而她,会和他们一起,守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