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任务失败,陆七十三毫不犹豫的,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按照父亲以往的处事手段,他若是活着回去,必定备受折磨,生不如死。
若是落在燕夙离和纳兰笙手中,也免不了遭受严刑拷打。
更何况,父亲是不会允许他活着落入燕夙离手中的。
与其这样,不如自我了断。
毕竟,在父亲眼中,完不成任务就是没用。
没用的人,连死都是奢望。
陆七十三自嘲的笑了笑,毫不犹豫的举起剑,准备自我了断。
千钧一发之际,被纳兰笙的“人形暗器”砸在身上,两人双双向后飞了五米多才停下来。
砸向自己的是程子谦!
陆七十三踉跄着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剑,想要弄死程子谦。
可惜,因为受伤过重,他没走几步,便倒了下去,躺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
阳光很暖。
陆七十三缓缓抬手,想要摸一摸这春日的暖阳。
细碎的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身上,恍惚中,陆七十三好像回到了五岁那年。
他的母亲曾是江南最负盛名的花魁,五岁之前,他一直跟随母亲生活在青楼里。
旁人口中的腌臜之地,却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他叫,宋——笑——生!
母亲说,希望他能笑对人生,平安喜乐,所以给他取了“笑生”这个名字。
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他被亲生父亲带回幽冥谷。
从那时起,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陆七十三。
因为他是父亲的第七十三个儿子。
幽冥谷底,炼狱之渊。
年仅五岁的他,被父亲亲手扔进炼狱。
那里是幽冥谷训练死士的地方,不仅圈养着许多吃人的猛兽,还有无数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孩童。
与其说孩童,不如说是杀人的利器。
他们眼中没有人性,只有杀戮。
而他,也成了其中一个。
那时,他已经在炼狱里待了整整三天,又累又饿,却找不到任何食物。
濒临绝境时,他遇到一对兄弟。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用石头砸死了他的亲哥哥。
少年满脸狰狞,从自己哥哥的尸体上扒拉出一个染血的馒头。
然后,狼吞虎咽,把馒头和血一起吞了下去。
他俯身干呕,却连水都吐不出。
男孩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又从尸体怀里找出半个染血的馒头,猛的揪住他的头发,把那块染血的馒头塞进了他的嘴里:
“傻子,炼狱里,不去杀人,就是只能等着被人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吞下那块染血的馒头,开始学着杀人。
整整十年,他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
直到十五岁那年,父亲把他从炼狱里接走。
父亲说,他不需要没用的儿子。
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为了得到那一丁点所谓的父爱,他拼命杀人,拼命完成父亲吩咐的每一个任务。
这二十多年来,他就像个丧失神志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甚至没有自己的思想。
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杀戮。
不。
也有过的。
那个陪伴自己在炼狱里活了十年的男孩。
他叫阿九,是除了母亲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
为了阿九,他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命令。
那是父亲唯一一次,叫他的名字。
父亲说:“宋笑生,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竟然为了陆三十九这个孽障顶撞为父?”
“幽冥谷的继承人,不能有任何弱点,更不能有任何感情!”
“我命令你,立刻杀了他!”
“否则,你就永远待在炼狱里吧!”
阿九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笑意。
阿九说:“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要想活下去,就得心狠手辣!现在,拿起你的剑,过来杀了我!”
他悲痛欲绝。
一边是自己敬重的父亲,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
他跪在阿九身边,迟迟下不了手!
阿九笑了笑,握着他的手,把剑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那双带血的手,抚上他的眉眼,轻轻说了一句:“好.....好......活......下......去......”
阿九死了。
他永远记得,那双至死都没能闭上的眼睛。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为了别人甘心赴死。
“哈哈哈哈......”
陆七十三突然笑了,笑的悲哀且凄凉。
他这一生,可怜,可笑,也可悲。
死了也好。
死了,就彻底解脱了!
......
纳兰笙一脸无语,都要被灭口了还笑的出来?
这个杀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纳兰笙突然一跃而起,落在陆七十三身后,抬手一挥,半空中骤然出现一道十米长,三米宽的红色剑影。
剑光所到之处,十几个突然冒出来的杀手瞬间气绝当场。
纳兰笙收起长剑,一手拎着陆七十三,一手拎着程子谦,一个闪身,离开牢房。
与此同时,“轰”的一声,残破不堪的牢房,又一次遭受爆炸,彻底化为废墟。
好好一个太子别院,硬生生被杀手炸成了筛子。
三千多名黑龙卫将太子别院翻了个底朝天,抓出128名鸳鸯楼的杀手,和12个潜伏多年的细作。
纳兰笙啧啧两声,玩的还挺大,敢闯太子别院。
要不是黑龙卫收到指令,故意放水,这128个杀手今天都得埋在这儿!
这也恰恰从侧面说明,背后之人所图匪浅。
有点意思!
纳兰笙想了想,摸出两颗药丸,往陆七十三和程子谦嘴里分别塞了一颗。
而后朝赤影摆摆手:“把他们带到暗牢,本座亲自审!”
“是!属下遵命!”
赤影立刻做了个手势,八名黑龙卫闪现,抬走了陆七十三和程子谦。
“时辰不早了,主子可要用过午饭再审?”
纳兰笙看了看天色,问道:“燕夙离什么时候回来?”
没等赤影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愉悦的男声。
“怎么?你想我了?”
纳兰笙回头,就见燕夙离正拎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快步朝自己走来。
身后还跟着又矮,又胖,又蠢的杨远,和又老,又丑,又秃的秦王。
燕夙离走到纳兰笙身边,抬手揉了揉纳兰笙的小脑袋:“受伤没?”
纳兰笙撇嘴:“就凭这几个叉烧,还想伤到我?”
“嗯!你最厉害!”
燕夙离把食盒递到纳兰笙面前:“作为奖励,请你吃幻彩碧玉蚌!”
幻彩碧玉蚌?
什么东西?没吃过!
纳兰笙小手一挥:“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