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终于闯了出来,瞬间一切恢复了平静,刚才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刚刚踏出那片灼烧灵魂的阴阳绝境,大家的落脚处却非坚实土地,而是一片光滑、冰冷、倒映着无数个扭曲“自己”的镜面,原来是进入了镜魔阵。
脚下是镜子,头顶也是镜子,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镜子。无穷无尽的镜面,构成了一个绝对光滑、绝对对称、绝对死寂的囚笼。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镜面的一部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反射、叠加,形成一片令人心慌的嗡鸣。
这难道是幻觉吗?无涯不禁怀疑眼前的一切。
无涯低头,发现脚下的镜面映出无数个倒悬的自己。每一个都清晰得纤毫毕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陌生感。那些倒影的眼神空洞麻木,嘴角挂着凝固的、毫无生气的弧度,不像是活人的投影,倒像是精心描绘的冰冷画像。它们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却总是慢上微不可察的一拍,如同延迟的皮影戏,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错位感。
花晨子猛地抬头,头顶的镜面里,无数个自己正低头“俯视”着他,同样的空洞眼神,同样的凝固表情。这无数个“自己”的目光汇聚,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装神弄鬼!”花晨子低喝一声,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右掌凝聚起一丝刚刚在阴阳磨盘中残存下来的微弱灵力——那力量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热与冰寒混杂的气息——狠狠拍向身旁一面离他最近的巨大镜壁。
“都他妈给我滚!”只见花晨子掌风凌厉,裹挟着那缕微弱的异种灵力,狠狠撞在镜面之上。
预想中的镜面碎裂声并未响起。被击中的镜面,那光滑如水的表面,在接触掌力的瞬间,竟然凹陷下去!镜面仿佛变成了一池深不见底的银汞,他的手掌连同手臂,毫无阻碍地陷了进去。
啊……花晨子大为吃惊,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镜魔阵竟然如此凶险。
一股带着强烈吸附力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手臂,如同被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吮吸。那镜面凹陷处,清晰地映出他惊愕的脸庞,无数个倒影的手臂也同步陷入镜中,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层层叠叠的“手臂森林”。
花晨子心头警兆狂鸣,猛地发力回抽,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无涯赶忙上前,抓住了花晨子的手臂,艰难地拽了出来。镜面在他手臂离开的瞬间,如同饱食的水面般迅速恢复了平滑,光洁如初,映照着他惊疑不定的脸,和他手臂上残留的、正缓慢滑落的冰冷银液。
刚才那一掌蕴含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他惊疑未定之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咔…咔…”声,如同冰层悄然开裂,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些映照着他的镜面。花晨子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离他最近那面镜子中,属于他的倒影,动作变了。
那个倒影反而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倒影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竟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凝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拉扯出一个僵硬、冰冷、毫无笑意的弧度——一个由肌肉牵动形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头顶、脚下、前后左右……目光所及的每一面镜子里,属于他的那无数个倒影,动作都开始与他的本体出现了可怕的偏差,它们不再同步,不再仅仅是延迟的模仿者。
有的倒影猛地向前扑出,做出撞击镜面的姿态,镜面随之扭曲,倒影的身体如同被拉长的、模糊的鬼影;有的倒影在镜中缓缓转身,将背影留给每个人,那背影在镜面的扭曲中显得格外阴森;更多的倒影,则如同最初那个一样,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脸上浮现出那种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诡异笑容!亿万张一模一样的脸,挂着亿万份一模一样的死寂笑容,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无声地凝视着众人。
“我还是头一回见看我自己,这么恶心呢?”花晨子自嘲道。
然而,这亿万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光滑的镜面,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花晨子的脑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五人的心脏,几乎冻结了血液的流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丢进冰窟,暴露在无数双毫无感情、只余审视和嘲弄的眼睛之下。
“啊,我受不了啦!滚开!”花晨子怒吼,试图用声音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恐惧。他猛地挥拳,带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狠狠砸向另一面镜子。
镜面再次如粘稠的水银般凹陷,吞噬了他的拳头和愤怒。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不仅仅是力量,似乎连他挥拳时那一瞬间爆发的怒意和决绝,也被那冰冷的镜面贪婪地吮吸了进去!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了。就在他拳头陷入镜面的瞬间,在他视线无法顾及的角度——他的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中,属于他的倒影,那挂着诡异笑容的倒影,竟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一只手臂……伸出了镜面。
那不是虚影!那手臂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水银凝聚般的质感,表面流淌着冰冷的光泽,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状波纹,仿佛正艰难地从粘稠的胶质中挣脱出来。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指尖尖锐,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探向花晨子毫无防备的后心。
花晨子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向侧面全力翻滚。
“嗤啦——!”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掠过。
花晨子狼狈地滚落在冰冷光滑的镜面上,回头望去,心脏几乎骤停。那只从镜中探出的、半透明的银质手臂,五指如钩,正缓缓地收回镜中。而它指尖划过的地方,花晨子刚才所站位置的镜面,赫然留下了五道深深刻入镜体的、散发着微弱寒烟的划痕!那划痕边缘,镜面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正试图缓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