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嘶吼着,如同无数冰冷的亡魂在极地旷野上奔逃。雪沫密集地抽打在脸上,带来针刺般的疼痛。林烨僵在原地,几乎冻僵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眼前的信息和那个女人震惊的疑问。
守望者?她称他们为“守望者”?还问他们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那里”是哪里?静默阶梯的出口?她知道那条路?
女人已经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重新戴上防风镜,动作敏捷而警惕,快步走向林烨,目光快速扫过昏迷的指挥官和他怀中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蓝色襁褓。
“跟我来!暴风雪马上会更大,待在外面会冻死!”她的声音透过防风面罩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她没有过多追问,而是直接伸手,帮助林烨分担了一部分指挥官的重量。
林烨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女人的出现虽然突兀,但至少是个人类,而且似乎认识这个襁褓符号。他点了点头,借着女人的帮助,艰难地跟随着她,向着风雪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一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岩石堆后,露出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低矮金属入口。女人在门侧一个隐蔽的扫描器上按了一下,厚重的舱门向上滑开,露出里面温暖的光线和空气。
两人拖着指挥官迅速进入,舱门在身后迅速关闭,将狂暴的风雪和酷寒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条简短的气密室,暖风从风口吹出,融化着他们身上的冰雪。林烨贪婪地呼吸着温暖的空气,冻僵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同时也带来了阵阵刺痛。
女人脱下厚重的雪地服兜帽和防风镜,露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和一张年轻却带着坚毅线条的脸庞,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她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指挥官的状况,眉头紧锁。
“他伤得很重,失温严重,需要立刻治疗。”她语速很快,按下气密室内壁另一个按钮,内侧舱门打开。“跟我去医疗室。”
她再次帮助林烨,将指挥官放在走廊里准备好的一副担架车上,快速推向走廊深处。林烨紧随其后,打量着四周。
这里显然是一个地下基地,风格与他见过的“守墓人”据点截然不同。没有冰冷的合金和闪烁的数据屏,更多的是粗糙加固的岩石壁面、裸露的管道和实用主义的灯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苔藓的味道。墙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手绘的地图、气象图表以及……那个熟悉的三波纹圆点符号,被绘制在各种显眼的位置。
这里就是“守望者”的基地?
他们将指挥官推进一间设备虽然略显陈旧却十分齐全的医疗室。另一个年纪稍长、穿着类似制服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沉默而高效地开始为指挥官处理伤口、注射药剂、连接生命体征监测仪。
“沃尔特,情况怎么样?”带路的女人问道。
被称为沃尔特的男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很糟。多处骨折,内出血,严重感染,还有……某种奇怪的能量残留侵蚀迹象。我只能暂时稳定他,能不能醒过来,看他的意志了。”他看了一眼指挥官破烂衣物下露出的、带有“守墓人”标志的碎片,又看了一眼林烨,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疑问,但没有多问。
女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转向林烨:“你看起来也需要处理一下。”她指了指林烨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和冻伤。
林烨摇了摇头,急切地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守望者’又是什么?你认识这个?”他举起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蓝色襁褓。
女人看着那个襁褓,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悲伤,还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医疗室旁边的休息区:“我们去那边说。你需要补充点热量。”
在休息区,女人递给林烨一杯冒着热气的、味道有些辛辣的液体。林烨喝了一口,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这里是格陵兰冰原北部,我们的一个前哨站。”女人开口说道,声音平静了下来,“我叫埃莉娜。我们是‘守望者’,至少……我们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她目光投向林烨手中的襁褓:“至于那个……我们是‘钥匙守护者’遗产的看守人之一。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它本身了,只在古老的壁画和记载中知道它的存在。它应该被保存在‘第一圣所’,怎么会……”
她再次看向林烨,目光锐利起来:“你们到底从哪里来?你们怎么会通过‘无声之路’(她指的是静默阶梯)出现在基地外围?那条路应该只有……只有‘引路人’(守门人)才知道如何开启和定位出口。”
林烨整理着混乱的思绪,尽可能简洁地回答道:“我们从……‘回响’中来。一个叫‘守门人’的老人指引我们找到了它,并告诉我们,这是找到‘静默阶梯’,前往‘卡达斯’的关键。”他省略了方舟、指挥官的计划和缄默追踪者的细节,这些信息太过惊世骇俗。
“‘回响’……守门人……”埃莉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震惊和了然,“传说竟然是真的……‘彼端的倒影’真的存在……而引路人……他还活着?”
林烨点了点头。
埃莉娜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钥匙’重现,是为了应对那越来越响的‘钟声’?”
林烨一愣:“你知道全球同步激活?”
埃莉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们监测到了全球范围的异常能量峰值和现实结构扰动。虽然无法像‘守墓人’那样精确锁定每个点,但我们知道,某种巨大的灾难已经发生。‘钟声’……这是我们古老的记载中对这种大规模现实共鸣的称呼。每一次‘钟声’响起,都意味着平衡被打破,黑暗的力量会加剧渗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襁褓,变得无比凝重:“而‘钥匙’的每一次主动现世,都意味着……‘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快要‘醒’了,或者……有什么东西,快要‘过来’了。”
林烨感到一股寒意,比外面的暴风雪更加刺骨。“‘门’?是什么门?‘卡达斯’吗?”
埃莉娜摇了摇头:“不。卡达斯是……记录之地,知识之墓,或许也是避难所。但它不是‘门’。”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指向北极点的方向。
“真正的‘门’,或者说,最古老、最大的一道‘裂缝’,被称为‘卡达斯之眼’。它就在这片冰原的最深处,在现实结构最薄弱的地方。传说,‘第一次破裂’就是从那里开始。而‘钥匙’……是唯一能稳定它,或者……在必要时,彻底关闭它的希望所在。”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烨:“你们不是偶然来到这里的。是‘钥匙’引导了‘无声之路’,是‘引路人’预见到了危机。你们被带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前线中的前线。”
她指了指脚下:“冰层之下,就是‘卡达斯之眼’的影响范围。这里的现实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脆弱。‘钟声’过后,冰眼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和不稳定。我们最近监测到了前所未有的能量读数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声**从深处传来。”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基地回荡!
医疗室里的沃尔特猛地抬起头看向监控屏,脸色瞬间大变!
埃莉娜也是脸色一肃,瞬间冲回医疗室旁边的控制台前。
“报告情况!”她对着通讯器急声道。
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焦急的声音:“埃莉娜!冰眼区域读数急剧飙升!出现高强度能量聚焦和空间扭曲!等等……有东西……有东西正从冰眼里……**爬出来**!”
控制台主屏幕上,显示着冰层之下的实时声纳和能量探测图像。
只见在巨大的、如同深渊般的冰眼中心,一个庞大的、无法用声纳完全捕捉其具体形态的**阴影**,正缓慢地、挣扎着,从那片绝对黑暗和扭曲的能量场中,向上方透亮的冰层……**浮现**!
它所散发出的能量签名,让所有监测仪器疯狂报警,那是一种与“纳古尔”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频率!
林烨怀中的蓝色襁褓,再次变得温热起来,表面的银线符号微微发光。
罗盘在他的口袋里,也发出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濒临破碎的嗡鸣。
埃莉娜猛地回头,看向林烨,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丝……恳求。
“‘钥匙’选择了你。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她声音急促而坚定,“现在,没时间解释了。‘门’的另一边的东西,已经被‘钟声’唤醒,正在试图闯入我们的世界!”
她一把抓起墙上一把造型奇特、像是用某种蓝色晶体和金属锻造而成的长矛武器,将另一把较小的、同材质的短刀塞到林烨手里。
“拿起武器,外来者。”
“守望的时刻,”她的声音在警报的嘶鸣中显得无比清晰, “到了。”
---
(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