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求援
剧烈的喘息声在荒芜的岩石间回荡,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公子衍和墨翟背靠着冰冷的巨岩,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方才与编号柒的惊魂一刻以及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他们最后的气力。
暂时脱离险境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公子衍怀中的齿轮碎片便传来了异状——灼热、混乱,最后那清晰的坐标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跨越无尽时空、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求救信号。
那个声音…虽然模糊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正是之前在镜廊中指引过他们的那个女子声音!
“…救……我们…被困…‘星槎’…坠落…‘影渊’……”
声音戛然而止,碎片上的热度也迅速褪去,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最后一点能量也已耗尽。
公子衍猛地坐直身体,脸色变幻不定。星槎?影渊?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背后,显然又关联着新的危机与谜团。那女子是谁?为何她的求救会通过这初代的齿轮碎片传来?这与方舟、与归墟之钥、与藏影会又有何关联?
“公子,怎么了?” 墨翟察觉到他的异常,虚弱地问道。他的状态稍好一些,方才危急关头对“非攻之心”阵纹的领悟和运用,似乎反而激发了他体内潜藏的力量,此刻正在缓慢恢复。
公子衍沉声将听到的求救信息告知墨翟。
“星槎…影渊…” 墨翟重复着这两个词,眉头紧锁,努力在墨家浩如烟海的古籍记载中搜寻相关信息,“‘星槎’一词,似乎在某些最古老的卷轴中提到过,意指能横渡星海的飞舟神船…至于‘影渊’…毫无头绪,听名字便知绝非善地。”
线索似乎又断了。没有坐标,只有两个含义不明的名字,如何救援?
非攻之心的共鸣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墨翟忽然轻咦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存放的“非攻”令符,正散发出与之前激活阵纹时相似的、温润而坚韧的青色光辉,并且微微震颤着,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 墨翟疑惑地取出令符,只见令符表面那些微缩齿轮般的符文正在自主流转,青光汇聚,竟在令符上方投射出一幅极其模糊、不断晃动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片深邃无光的黑暗空间,无数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如同水草般在黑暗中缓缓摇曳。而在阴影深处,隐约可见一艘庞大物体的轮廓:它呈现出流线型的、类似舟船的结构,但通体由某种暗金属铸造,多处破损严重,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黑色沥青般的粘稠物质,许多地方还在不时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其风格,与“方舟”的青铜科技感截然不同,更显精密与…脆弱。
景象一闪即逝,令符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但墨翟的呼吸却陡然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激动与震惊的光芒:“星槎!那一定就是星槎!非攻之心…竟然能感应到它的存在?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难道我墨家失传的‘非攻之心’,并非单纯的机关术,而是一件…能与特定‘星槎’共鸣的…导航信标或控制密钥?!”
这个猜想令人震惊,却完美解释了为何齿轮碎片会指引来此,为何非攻令符会有此异动!
“可能感应到具体方位?” 公子衍立刻追问,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墨翟闭目凝神,全力沟通手中嗡鸣的令符,额角渗出细汗。良久,他猛地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语气带着不确定:“那个方向…有一种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的空间波动…非常遥远,也非常…‘深’…仿佛沉在某种…‘水下’?”
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仿佛目标并不在正常的空间层面。
“影渊…” 公子衍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决然,“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线索。必须去一趟!”
且不论那女子可能的身份与之前的援手之恩,藏影会和编号柒的目标显然都与这些远古遗存有关。阻止他们,并了解更多真相,本就是公子衍的责任。
墨翟重重点头:“同去!若那真是墨家祖师曾驾驶过的星槎,老夫更不能坐视不理!”
两人稍作调息,恢复部分体力后,便循着非攻令符那极其微弱的指引,再次踏上路途。
涉足影渊
越是前行,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大地逐渐被一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软泥状物质覆盖,天空也变得昏暗阴沉,仿佛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迷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灵魂感到压抑的滞涩感,寻常的天地元气在这里稀薄得近乎枯竭。
非攻令符的指引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青光也显得有些晦暗,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此地…好似空间的褶皱,世界的阴影…” 墨翟面色凝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感觉自身的机关术内力在这里运转都变得异常艰难。
公子衍的感受则更为奇特。他体内的寂灭之力在此地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更加活跃,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如鱼得水。但心脏处的心火却显得有些萎靡,需要他分心守护。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终于,在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黑色镜面般的平静湖泊前,非攻令符的指引达到了最强,直指湖心。
湖面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倒映着昏暗的天空,却给人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感觉。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梦呓般的絮语,从湖底深处隐隐约约传来,扰人心神。
“影渊…难道就在这湖下?” 墨翟感到一阵心悸。
公子衍凝视着湖面,寂灭之力微微探出,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湖水并非普通的水,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性质奇特的**暗影能量**与负面精神杂质的混合体,极其危险。
“跟紧我。” 公子衍沉声道,周身灰金色光芒流转,寂灭之力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缓缓沉入那漆黑的湖中。
一入湖中,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护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寂灭之力在不断湮灭侵蚀而来的暗影能量。四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非攻令符散发着微弱的青光,如同指引方向的孤灯。
那湖底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他们的灵魂,试图将他们拖入沉沦的梦境。公子衍紧守心神,心火在内里照耀,堪堪抵挡。
下潜了不知多久,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微光。
那是一片巨大无比的、扭曲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空间屏障**?屏障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黑暗空间,以及…那艘被黑色粘稠物质包裹、半埋在一片诡异黑色“沙滩”上的庞大星槎!
星槎的船体上,有一个巨大的破口,微光正是从破口中透出。
非攻令符剧烈震颤,青光直指那破口!
就在两人试图靠近那空间屏障时——
异变突生!
周围漆黑的湖水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双**惨白色的、毫无瞳孔的眼睛**!
紧接着,一道道完全由精纯暗影能量构成、形如扭曲人形或怪异海藻的**阴影生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蜂拥而来,直扑公子衍的寂灭护罩!
它们疯狂撞击、撕咬着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罩的光芒黯淡一分!
数量太多了!仿佛整个影渊的恶意都被惊动!
槎门洞开
“不好!” 公子衍脸色一变,全力维持护罩,寂灭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尽!
墨翟也是心急如焚,他尝试催动非攻令符,青光扫过,那些阴影生物似乎对其有些忌惮,攻势稍缓,但很快又更加疯狂地扑上来,青光无法持久!
必须尽快进入星槎内部!
公子衍眼神一厉,不再一味防御。他猛地调动心脏处的心火,将其融入寂灭之力中!
“寂灭·心焰漩!”
灰金色的护罩骤然旋转起来,表面燃烧起金红色的火焰!那些扑上来的阴影生物触碰到这旋转的火焰护罩,顿时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纷纷被绞碎、净化!
但更多的阴影生物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两人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朝着那空间屏障的破口处移动。
越是靠近星槎,非攻令符的反应越是剧烈。终于,在距离破口仅有数丈之遥时,墨翟福至心灵,猛地将非攻令符按在那扭曲的空间屏障之上!
“以墨为名,守心非攻!开!”
令符青光大盛,屏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那破口处扭曲的光影渐渐稳定、扩大,形成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临时性的稳定门户!
门内,是星槎内部幽深冰冷的走廊!
“快进去!” 公子衍喝道,维持着心焰漩,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阴影生物。
墨翟毫不犹豫,闪身钻入门内。
公子衍紧随其后,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他猛地回头,望向那无尽黑暗的影渊深处。
隐约间,他仿佛看到极遥远处,有一对巨大无比、如同血色月亮般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掠过!
他不敢停留,立刻冲入门内。
在他进入后,那门户迅速扭曲闭合,将疯狂涌来的阴影生物隔绝在外。
星槎内部,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带散发着幽蓝的微光,照亮了布满尘埃与未知污渍的金属走廊。
安全了?
暂时是的。
但公子衍的心却沉了下去。刚才那双眼睛…是错觉吗?这艘坠落的星槎深处,又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轻微的、踉跄的脚步声…以及一个虚弱、警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女声:
“…外…外来者?你们…怎么突破‘影瘴’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