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失控的、高速旋转的工业洗衣机。
而且还是带烘干和立体声环绕bGm(虽然只有柳青那声“李默——”在单曲循环)的顶配版。
意识在无尽的撕扯、翻滚、搅拌中浮沉。
时而像被拉成一根意大利面,时而又被揉成一团废纸。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穿越了。
这次的目的地会不会是奥特曼的片场或者哥斯拉的老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令人崩溃的撕扯感终于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虚脱感和……屁股落地的钝痛。
“哎哟我去……”
他呻吟着,勉强睁开像是被胶水粘住的眼皮。
入目所见,不是黎山圣地那光怪陆离的祭坛,也不是预想中的异世界战场。
而是一片……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山林。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清新得像是刚用负离子净化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这是……哪儿?”
李默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感觉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连续加了七十二个小时班后又跑了个全马。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套标志性的亮银甲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
脚上蹬着一双磨得快要透底的草鞋。
“我装备呢?我皮肤呢?”
李默慌了,赶紧摸摸脸,手感依旧俊朗硬挺,是赵云没错。
他又尝试呼唤体内的“外挂”:“老赵?赵哥?云妹?在不在?吱个声啊!”
脑海里一片寂静。
以往那种虽然时常冷嘲热讽但关键时刻绝对靠谱的灵魂连接,此刻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仿佛信号被屏蔽在了另一个次元。
他试着挥了挥拳头,踢了踢腿,力量感还在。
但那种如臂使指、精妙入微的武艺掌控感,却大打折扣。
像是从电竞职业选手掉回了网吧路人王水平。
“完了,号被洗了?等级装备清零,连内置Gm(游戏管理员)都失联了?”
李默欲哭无泪。
“这破‘时空晷’是什么劣质产品?传送过程体验极差,落地还黑装备!”
他环顾四周,除了树还是树。
完全找不到任何与现代或者黎山巫裔相关的痕迹。
长枪“龙胆”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当务之急,得先搞清楚这是哪儿,什么年代。”
李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布衣上也没什么土可拍)。
随便选了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肚子还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唉,穿越体验套餐就不能附赠个开局烧饼吗?差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到了人声。
他精神一振,循声走去。
只见几个穿着古朴、面色黝黑的樵夫和农人,正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歇脚。
喝着瓦罐里的水,啃着黑乎乎的干粮。
李默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纯良无害的样子),走上前去,学着古人的腔调,拱手道:
“几位老哥请了,在下迷途于此,敢问此地是何郡何县?如今是何年号?”
那几个乡民好奇地打量着他。
见他虽然衣衫褴褛(相对他们而言),但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气质也不像寻常流民。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樵夫便客气地回答道:
“这位郎君,此地乃是常山郡真定县地界。年号嘛,如今是光和七年。”
“常山郡真定县?哦,老家啊,没传错地方,服务……等等!”
李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都变了调,“光和……多少年?!”
“光和七年啊。”樵夫被他吓了一跳,重复道。
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光和七年!东汉灵帝刘宏的年号!
如果他的历史知识(主要来自三国游戏和电视剧)没记错的话。
这一年,爆发了着名的黄巾起义!
而赵云,按照设定,现在应该还是个……少年?!
他不仅穿越了空间,直接从荆州蹦回了河北老家,还特么穿越了时间!
一口气倒车了十多年!
回到了老板刘备还在卖草鞋,曹老板还在当洛阳北部尉,孙老板可能还在玩泥巴的时代!
“我……我只是想打个副本,怎么直接给我干回新手村版本了?!”
李默内心崩溃。
“这游戏回档也回得太狠了吧!”
“我辛辛苦苦刷的等级、装备、人际关系、老板好感度……全没了?!”
“这得加班到什么时候才能练回去啊!”
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又确认了一遍:“老哥,你没记错?真是光和七年?”
“这还能有假?”旁边一个农人插嘴道。
“前阵子官府还来征粮呢,说是要平什么‘黄巾贼’,年号听得真真儿的!”
实锤了。
李默感觉自己像个被无情抛弃在历史长河上游的漂流瓶。
里面还装着个只想躺平的现代社畜灵魂。
他失魂落魄地谢过几位乡民,漫无目的地在山林里游荡。
“回去?怎么回去?‘时空晷’那玩意儿一看就是一次性消耗品,还是劣质的。”
“找黎山巫裔?这个时间点,他们估计还在哪个山沟沟里玩泥巴,或者内部还在为今天抓什么兔子吃而争论吧?”
李默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难道我要在这里重新开始,从零单排,等着认识刘备、诸葛亮,再经历一遍长坂坡、赤壁、荆州……想想就让人绝望啊!”
“这加班周期长得令人发指!”
他试着集中精神,感应体内可能存在的时空能量或者黎山巫术的痕迹,结果屁都没感应到。
倒是因为心神不宁,差点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个狗啃泥。
“连走路都欺负我!”李默愤愤地踢了树根一脚。
就在他自怨自艾,考虑着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当长工混口饭吃的时候。
一阵隐隐约约的呼喝声和兵器破风声传入耳中。
“有人练武?”李默心中一动,循着声音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只见一个少年,正手持一杆看起来比他还高的木枪,对着一个扎好的草人奋力刺击。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显得有些单薄,但动作却异常认真刻苦。
每一枪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清叱,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破旧的粗布短衫,紧紧贴在略显瘦削的脊背上。
他的眉眼英挺,鼻梁高耸,虽然带着浓浓的稚气,但那专注而倔强的眼神,却让李默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小孩……长得还挺帅,有点像……嗯?”
李默摸着下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眉眼,这轮廓,这认真起来微微抿起的嘴唇……怎么越看越像自己(赵云)小时候(如果他有小时候的照片的话)?
一个荒诞而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不会吧……阿sir,不用这么玩我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少年为了练习一个高难度的突刺转身动作,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哎呀”一声惊叫,朝着旁边一个陡峭的山涧滑落下去!
“小心!”
李默几乎是想都没想,那源自赵云身体本能的反应再次启动——尽管没有“外挂”加持,但底子还在。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疾探,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少年挥舞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回一带!
少年惊魂未定,被他拉回了安全地带,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的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默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布满汗水和惊愕的少年的脸。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除了更加青涩,眼神更加纯粹透亮之外。
活脱脱就是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年轻了十岁不止的版本!
而少年赵云(毫无疑问,就是他!)也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破烂但身手矫健、面容……竟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陌生青年。
对方眼中那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恍然、哭笑不得的情绪,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李默的嘴巴张了张,干涩的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小……小兄弟,你……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