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沈文琅的脚步声,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焦虑。
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高途的照片,那是临走前在阳台偷拍的高途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正低头给盆栽浇水,阳光落在他发梢,连侧脸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可现在,那张温和的脸或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独自躺在冰冷的医院病床上。
“砰”的一声,沈文琅推开总统套房的门,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动作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打开行李箱,将散落的文件和衣物胡乱塞进去,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瓶未开封的鸢尾花精油,他特意买的,想着能让高途闻到熟悉的味道,却忘了最有效的“安抚剂”从来不是替代品。
“沈总,机票订好了,今晚八点的航班,经停一次,明天早晨六点能到本市机场。”秦秘书长的电话适时打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签约仪式的合作方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推迟到下周,只是希望您回来后能尽快对接。”
“知道了。”沈文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行李箱里属于高途的一条围巾,这是他在出差前偷偷从高途的衣柜里顺出来的念想。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毛线,“你帮我给宋医生打个电话,问清楚高途现在的情况,还有……别让他知道我要回去。”
………
和宋医生通了电话后,沈文琅坐在床边,指尖悬在高途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按下去。他怕自己一听到高途的声音,就忍不住心痛,更怕高途察觉出他的异样,又要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那个总是把情绪藏在温和外表下的人,连生病都要硬撑,怎么会愿意让他分心?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的高途刚喝完宋医生送来的营养剂,胃里还是有些发空。他靠在床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沈文琅的聊天框,最后还是没发出任何消息。
“高先生,您要吃点水果吗?”阿力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来,语气格外谨慎,“宋医生说您现在需要补充维生素。”
高途接过水果叉,叉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抬眼看向阿力,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你们……没告诉沈文琅吧?”
阿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点头:“没说,您放心,我们都听您的。”他不敢看高途的眼睛,怕自己的慌乱暴露了真相,刚才沈总已经打了三次电话,反复确认高途有没有醒,有没有吃东西,连病房的温度都要问清楚。
……
第二天,沈文琅乘坐的航班降落在江沪机场。司机早早就在机场等待,接上沈文琅后直奔医院,连行李都没来得及送回公司。车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路边的早餐店飘出豆浆的香气,可他满脑子都是医院的方向,连呼吸都带着急促。
推开病房门时,高途还在睡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比沈文琅想象中好了一些。沈文琅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高途的手——指尖还是有些凉,他忍不住用掌心裹住,轻轻摩挲着。
高途被指尖的温度惊醒,睁开眼时,撞进沈文琅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沈文琅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声音沙哑地说:“我回来了。”
“你怎么……”高途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他想坐起来,却被沈文琅按住肩膀。
“别动,躺着就好。”沈文琅俯身,额头抵着高途的额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沈文琅看着面色带着苍白,但眼睛亮亮的看向自己的高途,他的眼睛里,装满了自己。
沈文琅不想再管什么还没计划好的表白,也不想再考虑没有得到同意前要保持分寸,此刻,年轻的Alpha只想笨拙的抱住他的爱人。
一把伸出手,沈文琅圈住了高途的肩膀,“你又瘦了高途,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来……我走的这几天,你把我养出来的肉消耗完了。”沈文琅声音闷闷的,死命的压抑着眼眶中酸酸的感觉。
这一刻,沈文琅好像终于明白,原来爱到具象,是心脏突然有了软肋。
看见爱人承受病痛,没有宏大的情绪爆发,只会有一种钝重的疼在胸腔里扩散,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发紧,这不是旁观者的同情,是真切的“心疼”,疼到想替他把所有难受都接过来。
原来爱是开始不受控地共情对方的每一丝感受。他皱眉头,自己会下意识想伸手抚平;他沉默着忍耐,自己心里的焦躁比他更甚。这种情绪不再是“我知道你疼”,而是“我好像也在疼”,高途的痛苦像有了传导力,精准地落在沈文琅心里相同的位置,让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更清晰的是“想替他受苦”的执念。沈文琅甚至会莫名生出荒唐的期待,期待病痛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哪怕加倍也没关系,只要高途能舒展眉头、正常呼吸。这种念头没有逻辑,却无比坚定。
原来爱到深处,自我会变得渺小,对方的舒适与安康,早已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高途感受着沈文琅带着恐慌和后怕的情绪,终于没有再克制自己,伸手抱住沈文琅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熟悉的焚香鸢尾香气包裹着他,比任何药物都管用,紊乱的信息素和慌乱的心好像都开始渐渐平复下来。
“你不是有签约仪式吗?怎么回来了?”高途不愿意让沈文琅担心,岔开话题。
“签约哪有你重要。”沈文琅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兔子,“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你,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医生拿着病历走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笑着轻咳了一声:“看来不用我开安抚药剂了,沈总这‘天然安抚剂’一回来,病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高途被宋医生的调侃羞的耳尖通红,慌忙的退开沈文琅的拥抱。
反观沈文琅,他没有任何一丝与人亲昵被外人撞见和打断的尴尬,像是巴不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高途是他的人。
沈文琅抬头,眼里带着感激:“谢谢你,宋医生,这次多亏了你。”
“不用谢我,你家这位硬撑着不让我打电话,还好你手下人靠谱。”宋医生翻开病历,语气轻松,“不过现在看来,后续只要有你在身边,按时复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高途听到这话,脸瞬间更红了,沈文琅看着高途马上要把自己蒸熟的脸色,轻轻拉过高途,让他把头埋在自己颈窝里,像是在教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之后又看向宋医生:“麻烦您了,后续的复查我会按时带他来。”
……
等宋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沈文琅拿起一旁的苹果,用水果叉仔细切好,递到高途嘴边:“张嘴,补点维生素。”
高途乖乖张嘴,看着沈文琅眼底的疲惫,轻声说:“你是不是一回来就过来了?都没休息吧?”
“没事,看到你就不累了。”沈文琅放下水果叉,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指节,“以后不许再自己硬撑了,不管我在哪,只要你需要,我都会立刻回来。”
高途知道,沈文琅从不是会说空话的人,那句“立刻回来”,是跨越山海的承诺,也是往后岁月里,他最安稳的依靠。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病房里的鸢尾花和鼠尾草香气与淡淡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温暖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