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坡,巨大的兽骨头颅内部,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寒冰。
外界,暗虚巡逻队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掠过这片荒芜的古战场,能量扫描的波纹不时扫过藏身之处,带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千面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神念,更是如同无形的触手,在遗迹的每一个角落细细探寻,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若非这具上古兽骨残留着一丝蛮荒死意,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能量感知,加之于归以星钥之力巧妙遮掩,他们恐怕早已暴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玉颜压低声音,指尖一缕冰晶勾勒出简易的地图,“包围圈在缩小,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他们必然能找到这里。硬闯,正中千面下怀。”
墨江珩焦躁地捶了一下地面,压抑着怒火:“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或者把碎片交出去?”最后一句自然是气话,星核碎片关乎大陆存亡,岂能资敌。
季修明缓缓睁开眼,眸中剑意一闪而逝:“需出其不意,攻其必救,或,瞒天过海。”
于归一直闭目凝神,心神与星钥及体内三块碎片深深交融。此刻,他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带着一种决断后的清明。“季兄说得对,硬拼不可取,我们必须‘消失’。”
他摊开手掌,星钥悬浮而起,散发出朦胧的辉光。“星核碎片的力量,除了毁灭与创造,还涉及时空与存在的奥秘。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一试,但需要大家全力配合,且风险极大。”
“什么办法?”墨江珩立刻追问。
“金蝉脱壳。”于归目光扫过三位同伴,“我们可以利用星核碎片的力量,结合此地混乱的空间特性,制造一个拥有我们四人气息、甚至能模拟部分能量波动的‘幻身’,让它吸引千面和大部分追兵的注意力。而我们本体,则借助碎片之力,强行进行一次短距离、无定向的随机空间跳跃。”
“无定向随机跳跃?”顾玉颜蹙眉,“太冒险了!一旦落入空间乱流,或是跳到更危险的绝地……”
“这是目前唯一能摆脱千面锁定的方法。”于归沉声道,“千面此人诡诈多疑,寻常分身术绝难骗过他。唯有以真正的星核碎片之力为引,结合我们四人的本源精血与魂力,塑造出的‘幻身’,才能以假乱真,让他以为我们试图强行突破某个方向。而随机跳跃,虽险,却也能彻底摆脱他的推算和预设的包围圈。”
季修明沉默片刻,点头:“可行。剑心为引,可固幻身一刻真意。”
墨江珩一咬牙:“干了!总比在这里憋屈死强!”
顾玉颜见三人决心已定,也不再反对,深吸一口气:“好,我以玄冰灵力封存气息,延缓幻身消散。”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四人围坐,于归居中,引导星钥之力。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三块星核碎片中蕴含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时空法则与幻象之力,这并非碎片的主要力量,运用起来极为艰涩困难。墨江珩、顾玉颜、季修明则逼出各自一滴蕴含本源的精血,并以一缕魂力缠绕其上。
在于归的精确操控下,星辉、精血、魂力、冰晶、剑意开始缓缓融合,逐渐勾勒出四个与本体几乎一模一样,连气息、能量波动都一般无二的能量体——“幻身”。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于归脸色迅速苍白,另外三人也气息微喘。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四个栩栩如生的“幻身”终于成型,它们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眼神灵动,甚至能模拟简单的思维活动,除非近距离以高深法力探查,否则难辨真假。
“就是现在!”于归低喝一声,操控四个“幻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如同发现了包围圈的薄弱点,朝着陨星坡的东南方向,悍然发动了“突围”!
“找到他们了!在东南方,想强行突破!”外界立刻传来了暗虚士兵的意念传讯。
下一刻,无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东南方向,千面那带着一丝讶异和果然如此的声音响起:“哼,困兽之斗!拦住他们,死活不论,碎片务必留下!”
绝大部分的追兵,包括千面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都如同潮水般涌向东南方。轰鸣的战斗声、能量碰撞的爆炸声立刻从那个方向传来,四个“幻身”在于归的远程操控下,爆发出不弱于本体的战斗力,顽强地“挣扎”着,更是坐实了“本体”突围的假象。
而就在所有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刹那——
“走!”
于归猛地将剩余的全部星钥之力,连同四人自身的力量,疯狂注入脚下混乱的空间节点!
嗡!
一股并不强烈,却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在兽骨头颅内一闪而逝。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种仿佛被无形之手猛地拉扯、投入湍急河流的眩晕和失重感。
这一次的空间跳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受。无定向意味着失控,随机意味着未知。四人只觉得周身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扯、挤压,护体灵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眼前是光怪陆离、破碎不堪的空间碎片景象,耳边是呼啸扭曲的时空乱流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折磨。
噗通!噗通!
四人如同下饺子般从虚空中跌落出来,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地面上。
刺眼的阳光透过眼帘,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几人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远处有瀑布如银练般垂下,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平和的天地灵气,与天枢城那污浊压抑的环境判若云泥。
“这里是……哪里?”墨江珩有些发懵,他感应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明显的暗虚气息或强大的威胁。
顾玉颜仔细感知着天地灵气的流向和山川地势,沉吟道:“灵气充沛,地势祥和,应已远离天枢城至少万里之遥。看这植被和山水脉络,似乎……靠近大陆南域的‘青玄山脉’一带?”
“青玄山脉?”于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记得,南域青玄山脉附近,有一个以炼丹和木系功法闻名的宗门——“百草谷”,虽非顶尖大派,但在南域声望颇高,且向来中立,与世无争。
他再次感应体内的星钥和碎片,确认它们安然无恙,只是力量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那四个“幻身”此刻已然失去了联系,想必已在千面和暗虚大军的围攻下“湮灭”,足够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我们暂时安全了。”于归松了口气,但神色并未放松,“但暗虚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千面很快会发现上当,以影星殿和暗虚的能力,在整个大陆通缉追杀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季修明擦拭着霜吟剑,冷静地道:“需尽快联系可信之力,示警大陆。”
“不错。”于归目光扫过山谷,最终望向南方,“单打独斗,我们无法与已成气候的暗虚抗衡。我们必须联合所有还能联合的力量。百草谷或许是一个起点。他们精通丹道,救治伤员、提供补给至关重要,且与各方势力交好,可通过他们,将天枢城沦陷、暗虚大举入侵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生死与共的同伴,声音沉毅:“星核碎片在我们手中,我们便承载着希望,也背负着最大的危险。接下来的路,或许要分开行动,才能更快、更有效地联络各方,集结力量。”
墨江珩眉头一拧:“分开?那怎么行!”
顾玉颜却若有所思:“于归说得对,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唯有如此,才能在暗虚势力全面扑来之前,尽可能多地保存火种,点燃希望。”
季修明收剑入鞘,言简意赅:“可。”
于归看着墨江珩,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珩,并非永别,而是为了最终的重聚与胜利。我们需要有人去北域联系剑修宗门,有人去西域探寻古族遗脉,有人坐镇中域协调……而我们,需要找到像百草谷这样尚且安稳的势力,作为第一个支点。”
墨江珩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那我们现在就去百草谷?”
“不,”于归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在去百草谷之前,我们需要先确认此地的具体情况,以及……解决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他话音未落,季修明的剑已然微微出鞘三寸,森寒的剑意锁定了山谷入口处的密林。
只见那密林之中,几道穿着打扮与中域风格迥异、身上带着淡淡药草气息和灵力波动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跌落的方向探查而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