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王?”
“十一点。”
“时间过滴真慢。诶,师父呢?”
“没见,”小王指了指在不远处打电话的郑志坚:“刚才还在郑科那头呢。”
张王二人和老厂已为数不多的工人们一样,三五成群,候在隔仓库那扇门三四十米开外的空地上,望着门前那堆篝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王回问小张:“你前面真没听见仓库那边有人惨叫?”
“没有就是没有,我骗你干啥!诶,你是不是幻听了?有咱们在这守着谁敢捣蛋哩,”小张说话一巴掌拍在自己裸露的脖颈处,“这蚊子真他妈多!”
小王没有聊天的兴致,小张也懒得废话,不提。
只说离他们十来米远的东子,略显急切地问身旁刚刚坐下来的郑志坚:“刚才是董书记滴电话吧?那边顺利不?”
郑志坚沉着脸没有立刻回复东子,而是左右环顾,见无人关注他们才小声忧虑道:“嗯,听董书记滴意思,好像不太顺利,姓马滴反复无常老是变卦,光是口头答应就是不肯提供书面证据。”
“这家伙还真是执迷不悟,”东子皱起起眉,随即分析说:“按计划,董书记那边才是关键,咱们只是打配合帮着坐实这件事,他那边万一要是有变动,那咱们是不是......”
“谁说不是哩!”郑志坚截过话头烦躁道:“今天还多亏有我战友在咱们背后撑腰,要没他在这还不定乱成啥样哩,可话说回来,他也不能老跟咱们在这守着呀,今晚过了明天咋办?”
东子本意是想和郑志坚商量下对策,见对方如此反应也只得安慰说:“吴所长不是还在吗,再说,董书记那边不是还没下结论么。”
“要按我说,咱们下午就应该先打报告给市纪委,然后再来堵刘肠子,可董书记他非要......”郑志坚摇头叹气:“现在说啥都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东子闻言,无语。
门内,姚二明闲庭信步,已经不知在院里绕了多少圈,一会儿透过门缝瞧瞧外面,一会儿望望远处的高架桥,一会儿又忽然止步,也不知他在看哪里、想什么。
米娃就跟在姚二明身后,亦步亦趋。而坦克等人则在院中或蹲或立,看似懒散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老板和老大。
其间,刘二明也曾几次想跟姚二明搭话,研究研究看怎么突围,但均被姚二明说再等等回绝,或直接无视,搞得刘二明是着急上火又无可奈何,只得憋一肚子气溜回仓库,和自己的小弟们一起闷声蒸桑拿。
“你说,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纪委滴侯处打招呼,让他给那姓吴滴打电话?”近两个小时怎么没理人,没说过一句完整话的姚二明忽然间开了口,且一开口就没打算再停下来的意思。
姚二明身后的米娃闻言一顿,不知该说什么,而姚二明似乎也没想要他回应,只自顾在前边走边说:“侯处跟姓吴滴不认识,我又不能上赶着明说,主要还是没借口,要是姓吴滴有把柄在我这,估计早吓死了。”
“小丁就算了,他和姓吴滴一正一副,来了也是添乱。可,郝局就不一样了,他确实是我能想到滴最佳人选,一个系统,级别也合适,递个话,分量、面子都有了,可谁能想到那姓吴滴是个油盐不进滴一根筋,连自己上级领导滴电话都敢不接,那可是我组滴饭局!”
姚二明苦笑一声,接着道:“碰见这种一根筋滴家伙,当自己人是件好事,但要是对头,就得想办法尽快摁死他,以免夜长梦多。”
“唉,再留他蹦跶两天吧……”正聊着吴永亮的姚二明叹口气,冷不丁转过身来,对跟着止步的米娃突然跳转话题说:“前头,是我冲动了。”
米娃又是一顿,随即笑了笑,点头表示理解。不料,姚二明又说:“一会我可能还会冲动,就不用你提醒我了。”
两人这时已走到院子后面,仓库的北端。仓库外门上的灯光照不到这里,而天光又暗,米娃看不清姚二明脸上的细节,但还是开口说:“知道了。”话毕便倏地往前几步,掠到姚二明身后,姚二明一惊跟着转过身,就见院墙上不知多会站了个人。
“是我,”那人招呼一声,先扔下来一个塑料袋,接着顺墙边滑下来,后提起塑料袋在姚二明和米娃面前站定,讪笑道:“年纪大了,有点恐高。”
来人却是之前就被米娃派出去探路,中间又一个电话被指使去买水的小个子。
接过小个子递来的矿泉水,姚二明问:“咋样?”
“两条路,一条直接走大门,不管前头有啥一律碾过去。另一条路,”小个子指了指自己刚下来的那堵墙:“在这里。”
姚二明闻言过去拍了拍这面,明显与前院周围不同的一截砖墙。如果没猜错,这里原先应该也是个进出口,只不过弃用了,后为堵住缺口而用旧砖临时砌的墙。
“墙那头呢?”姚二明转头又问。
“说是路也不算路,得绕着走,小车肯定不行,大车凑合,”小个子料定姚二明会选第二条路,他顺其意思道:”那个谁,大脑袋不是跑过长途拉过煤吗,他技术好,一会我再跟他交代下,问题不大。”
姚二明没说行或不行,只是将矿泉水拧开浇在手上涮了涮,然后才送进嘴里,喝了口水望向远处的高架桥。片刻,开口道:“叫那姓刘滴小子过来,顺便把所有灯灭喽。”
高架桥上路灯高悬,除了偶尔有车呼啸而过外,乍一看空空荡荡,却不想,桥中央正对着仓库方向的栏杆边还蹲着两个人。
放下望远镜,吴永亮沉声道:“应该要动手了。”
吴永亮身边,一个比他稍显矮胖,身着警服的男人也正透过栏杆空隙望着仓库那头,不解道:“哪边要动手?你看见啥啦?”
“灯都熄啦,这还不够明显?”吴永亮说话回过味来,对那人急眼道:“装糊涂是吧老黄,你可别跟我说你要打退堂鼓啊!”
吴永亮嘴里的老黄,便是他与郑志坚共同的战友,跟辉辉等人提到过的,开发新区城北派出所的正牌所长——黄逸明。只听黄逸明冷哼一声:“你瞎咋呼啥哩!吴永亮你记住,你现在可是在我滴地盘上,要打退堂鼓滴人是你才对!”
“是我是我,”比起与郑志坚一起,吴永亮显然跟黄逸明更随意些,他伸手搭在黄逸明的肩膀上谄笑说:“我这不是怕你不管我么。”
“扯淡,我才懒得管你哩,你要说这事发生在你滴片区,我早扭屁股走啦,躲还来不及哩。”
听似骂人,实则调侃吴永亮的黄逸明正经道:“还是我刚才滴话,要做好思想准备滴人是你呀,老吴!先不说姚二明滴社会关系有多复杂,后头还有啥手段,单说郝局这一关你就得想好怎么过,这人我虽然不熟但听说风评一般,你要是得罪了他,以后保不准要给你小鞋穿。”
“我行滴正坐得端,不怕他!”吴永亮依旧笑呵呵的。
“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说实话,”吴永亮敛去笑容,放下胳膊对黄逸明诚恳道:“我是怕连累了你,听说你滴调令最近就要下来了。”
黄逸明闻言不屑道:“我怕啥哩,他姚家姐弟俩是在开发区吃滴开,楼盘建滴比那个区都多,跟我们局长也是老熟人,包括我们所也没少接受人家滴捐助,可这跟我滴工作有关系么?有人报警,我正常出警,这黑漆麻乌滴我管你是谁!谁又能挑出理来?要真如你说滴,姚二明还有猫腻在里头,那性质就变了,那可是大案子!大案子我自然要通报上级,所以有麻烦要头疼滴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派出所所长去操心。”
“是这个理!”吴永亮点点头,说话起身招呼黄逸明道:“咱们下去吧,我怕一会真有动静老郑急眼喽。”
“我在车里等你信。”黄逸明起身先行一步朝南边桥头走去,那里的一排树下停了四辆大小不一、用途不同、未开警灯却处于待命状态的警车。
黄逸明边走边发牢骚说:“他郑志坚凭啥急眼哩,不打招呼就来我地盘上闹事,我不计较就算了,还把所里现有滴车和一多半滴人都调出来跟着胡闹,我找谁急眼去?我告诉你老吴,这也就是给你面子!”
“老郑也有他滴难处么,我也没告诉他你要来。”吴永亮跟在黄逸明身后哭笑不得,也不晓得黄逸明是真生郑志坚的气,还是两人本就看不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