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剧烈震动,头顶不断有腐朽的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桅杆根部那密密麻麻的暗沉符文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毒蛇,幽光大盛,疯狂蠕动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禁术波动。整个幽灵船仿佛一头被惊扰的洪荒巨兽,从三百年的死寂沉眠中苏醒,发出无声的咆哮。
通道入口处,密集的“咔咔”声如同死亡的潮水,汹涌而来!那些被惊动的亡灵骨骸卫士,以及彻底异变、散发着疯狂与毁灭气息的老海狗和阿彪,正撕开黑暗,向着货舱核心扑来!
前有被激活的诡异禁术核心,后有致命的追兵,形势危如累卵!
“守住入口!”李毅楠强压下因窥见历史碎片而翻腾的心绪,眼神瞬间恢复冷厉。他左手中的“墨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初代剑气自发流转,青蒙蒙的剑光在昏暗的货舱中亮起,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
冰魄毫不犹豫,将陈墨安置在桅杆根部一个相对凹陷、暂时安全的角落,随即转身,双手快速结印。淡蓝色的妖力混合着一丝雪族圣器的纯净寒气喷薄而出,在她身前迅速凝结成一道不断旋转、闪烁着冰晶光泽的妖力屏障,封堵在通道入口处!
“轰隆!”
第一波亡灵骨骸如同黑色的潮头,狠狠撞在了冰魄布下的妖力屏障上!屏障剧烈晃动,冰晶飞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些亡灵的力量远超甲板上那些,它们眼窝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挥舞着锈蚀的兵刃,不顾一切地冲击着屏障。
更麻烦的是异变的老海狗和阿彪!
老海狗四肢着地,背部狰狞的黑色骨刺根根竖起,如同一只变异的海蜘蛛,速度快得惊人。他不再匍匐祈祷,而是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带着扰乱心神的力量,让冰魄的妖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他猛地撞在屏障上,骨刺与妖力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竟然在一点点地侵蚀穿透!
而完全兽化的阿彪,则如同一个人形攻城锤,依靠着膨胀后虬结的肌肉和蛮力,疯狂地捶打着屏障,每一拳都让整个货舱为之震颤!他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咆哮,涎水横飞,眼中只有毁灭的本能。
冰魄脸色苍白,左臂的诅咒冰晶在屏障受到冲击时跳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向她肩部蔓延。她以一己之力抵挡着如此狂暴的攻势,显然极为吃力。
李毅楠知道不能久守。他目光扫过那幽光暴涨的桅杆根部,心中发狠。这禁术核心是这一切的源头,不解决它,亡灵和异变者只会无穷无尽!
“我攻核心,你坚持住!”他对冰魄喊了一声,身形一动,便欲冲向那蠕动的符文。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桅杆根部的符文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幽光骤然内敛,随即猛地向外一胀!一股浓郁如墨、粘稠似胶的黑色妖雾,从符文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这妖雾与船上原本弥漫的死气怨念截然不同,它更加凝实,更加活跃,充满了蛮荒、暴戾的妖族气息,正是冰魄之前感应到的“潮汐禁术”的本源力量显化!
妖雾如有生命般,直接无视了冰魄的屏障,如同触手般向她缠绕而去!更有一部分,化作数张扭曲、痛苦、咆哮的妖物面孔,扑向李毅楠!
冰魄首当其冲,那妖雾触及她身体的刹那,她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尤其是她左臂的诅咒冰晶和体内流淌的半妖血脉,仿佛受到了同源而更高层级力量的召唤,不受控制地沸腾、共鸣起来!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周身的妖力瞬间紊乱,淡蓝色的光华明灭不定,身前的屏障也随之剧烈波动,几乎要崩溃瓦解!通道外的亡灵和异变者趁势猛攻,屏障上已然出现了裂痕!
“冰魄!”李毅楠心中大急,挥动“墨矩”剑斩向扑来的妖雾面孔。剑光过处,妖雾被蕴含的初代剑气与太乙青灵诀灵力稍稍逼退,但旋即又凝聚起来,更加凶猛地扑上,仿佛无穷无尽。这妖雾的本质极高,极难彻底摧毁。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妖雾的深处,伴随着冰魄痛苦的共鸣,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意念,正在缓缓苏醒!
妖雾翻涌,渐渐在货舱中央,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高达三丈的巨型妖物虚影!那虚影似鱼非鱼,似兽非兽,覆盖着厚重的、仿佛由黑曜石打造的鳞甲,头颅部位只有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独眼,散发出滔天的凶威与一种被囚禁了万古的疯狂怨愤!
“是谁……惊扰本将沉眠……”一个沙哑、古老、仿佛两块巨石摩擦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李毅楠和冰魄的识海,带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这并非幽灵船本身混杂的怨念,而是一个独立的、强大的、被禁术束缚于此的妖族残魂!而且,从其散发的气息和自称来看,其生前地位极高,很可能是上古时期某位妖族大将!
冰魄在那庞大妖魂出现的瞬间,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体内的半妖血脉与雪族圣器的力量,与这妖魂产生了剧烈的、无法割舍的共鸣与对抗!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独眼虚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气息……是……是当年追随初代掌教,后又背叛,被镇压的……‘覆海大将’玄禺的残魂?!”
覆海大将玄禺!
李毅楠心中巨震!他曾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杂记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据说上古时期,初代玄门掌教麾下确有妖族大将,但在某次大战后背叛,被掌教亲手镇压!没想到,其一部分残魂,竟然被封印在这南海的幽灵船中,成为了这“潮汐禁术”的核心动力源之一!
那妖魂巨大的独眼转动,似乎注意到了冰魄,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雪族……还有王族血脉的味道?哼……没想到,时隔万载,还能见到故人之后……可惜,尔等血脉早已不纯,沦为蝼蚁!”
它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与怨毒,随即又看向李毅楠,尤其是他手中嗡鸣不止的“墨矩”剑和怀中震动的剑鞘,独眼中的火焰猛地炽烈起来:“还有……那老家伙的剑气!可恶!可恨!若非他当年背信弃义,将吾等分而镇之,吾岂会沦落至此,与这艘破船怨念融为一体,人不人,鬼不鬼!”
分而镇之?
李毅楠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五处遗址,五件镇物!难道……
他猛地抬头,直视那妖魂巨大的独眼,厉声喝问:“你说分而镇之?莫非当年初代掌教,将你等背叛者的力量或魂魄,分别镇压在了五处不同的地方?!”
妖魂玄禺的残念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最深的痛处和愤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货舱都在音波中剧烈摇晃!
“不错!那老匹夫!他将吾之‘力’镇于星坠谷,将吾之‘骨’封于万剑冢,将吾之‘血’埋于紫阳禁地,将吾之‘魂’囚于此船!还有吾之‘心核’……被那该死的老匹夫随身带走,不知所踪!五处镇物,对应的便是镇压吾之五处要害!集齐它们,便可……便可……”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巨大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混乱,似乎触及了某种禁忌,又或者其残魂本身就已不完整,记忆混乱。
但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石破天惊!
五处玄门遗址,对应的竟然是镇压这位上古妖族大将玄禺的五个部分!集齐镇物,难道不是为了加固封印,而是……为了释放它?!亦或者,有别的用途?
那初代掌教当年为何要这么做?青衫长老(青衫客)三百年前抢夺的那个引发幽灵船异变的玉匣,又是否与这“五处镇压”有关?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李毅楠的脑海。
而此刻,妖魂玄禺似乎因回忆而彻底暴走,庞大的虚影搅动妖雾,发出毁灭性的咆哮:“尔等知晓太多……留不得!成为这噬魂船的一部分吧!”
浓稠的妖雾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和利齿,如同海啸般向李毅楠和冰魄席卷而来!与此同时,通道入口的屏障在内外夹击下,终于轰然破碎!亡灵骨骸与异变的船夫,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了货舱!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