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以近乎背叛过往的决绝心态,强忍着沉溺于温馨幻象的渴望,艰难地挣脱了父母与师父的幻境。
未及喘息,周遭景象再度流转,时空扭曲,李菖的意识被抛入更浩瀚的轮回洪流之中。
一世,他是寒窗苦读的落魄书生,与青梅竹马的爱妻相约白首,却抵不过红颜薄命,只能在病榻前眼睁睁看着挚爱气息断绝,徒留阴阳两隔的剜心之痛;
一世,他是征战沙场的无名小卒,日夜与死亡为伍,目睹同胞在身侧纷纷倒下,饱受战争创伤的折磨,最终马革裹尸,曝骨荒野;
又一世,他成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寻常农夫,辛勤劳作一生,耗尽心血养育子女,垂暮之年却要面对儿孙不孝、老无所依的凄凉晚景……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凡俗众生无法逃脱的极致苦难与情感冲击,如同汹涌无尽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冲刷、拷问着他的道心。
幻境的目的,便是要他在万丈红尘的悲欢离合中迷失,忘却追寻大道的初衷。
无数混杂的记忆碎片、炽烈的情感体验、直指本心的拷问交织成天罗地网,试图混淆他的认知,动摇他的信念根基。
然而,李菖道心之坚韧,远超幻境预判。
“皆是虚妄,皆是磨砺!”
他谨守《混元造化经》“混元如一,抱守本真”的核心要义,灵台紧守一丝清明,任他幻象光怪陆离、情感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
他将这一切经历,无论悲喜真伪,皆视为淬炼心境的资粮,从中汲取对生命、对情感、对执念的更深刻感悟,反哺自身道心。
幻境三日,宛若历经多世轮回。
最终李菖以清醒着的姿态,重新出现在那片虚无之中。
他眸中神光内蕴,较之以往更显深邃,仿佛容纳了万千阅历。
周身气息圆融流转,愈发贴近自然,显然这次问心之路,让他获益极大,道心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洗礼与升华。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试炼者,道心坚如磐石,通过第九层‘问心路’。”
“奖励如下:
一枚净神石:此石乃道韵凝结,可长期佩戴于身,有清心明性、滋养道基之效,助你日后修行少受心魔侵扰。
中品灵石八千枚:助你精进法力,稳固修为。
一枚帮助突破金丹瓶颈的九转破障丹。”
声音落下,一枚温润如玉、内蕴混沌光华的晶石,一堆灵气盎然的灵石,以及一个白玉丹瓶便出现在李菖面前。
这些奖励并非直接提升战力的神兵利器,却无一不是夯实道基、助益长远大道的宝贵资源,尤其对于经历道心淬炼后的李菖而言,正是恰到好处。
他郑重地将奖励收起,心中对后续的挑战更加期待。
片刻后。
那宏大的声音此刻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
“试炼者,你已至第十层‘幻心剑狱’。”
“此层以是金丹中期修士的挑战层级,需慎思而行!”
“警告:此地将直接攻击你的道心与神识,并幻化出与你实力相仿的‘心魔剑影’,虚实结合,防不胜防。
一旦心神失守,或本体被剑影重创,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你闯过九层,所得机缘已远超同侪。
此刻携收获离去,是为明智之举,未来可期。
若执意前行,恐百年修为尽付流水。”
“此非劝诫,乃规则警示。给你最后十息,是进是退,慎重抉择!”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李菖心神微颤。
这明确的警告,说明了第十层的凶险绝非虚言。
李菖面色凝重,眼中闪过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致命威胁。
然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愈发坚韧的道心,一股不甘与决绝涌上心头。
金丹中期?
以他一路挑战的情况来看,第十层应是金丹中期中的较为简单的层级,他还是要试一试。
以他金丹中期神识的强度,面对幻阵,应该问题不大。
“确认继续!”他沉声喝道,一步踏入了光门。
眼前景象骤变,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空间,脚下是冰冷的黑色石板,空中悬浮着无数虚幻的剑影,每一道都散发出与他自身同源的气息,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更可怕的是,恐惧、犹豫、后悔、仇恨等种种情绪被放大。
如同无形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嗖!嗖!嗖!”
数道“心魔剑影”瞬间凝聚,带着与他剑诀一般无二的凌厉剑气,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杀而来。
李菖瞳孔骤缩,心知不可力敌。
功法全力运转,一边紧守灵台,抵御着无孔不入、试图引动心魔的负面情绪冲击;
一边将“虚空遁”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方寸间连连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致命剑罡。
然而,一心二用,终究是分身乏术。
心神的剧烈消耗,使得“虚空遁”的施展对法力的负担骤增。
几次闪避后,他骇然发现,腰间那枚屡建奇功的“无影遁光佩”加速效果竟渐渐跟不上剑影暴涨的速度。
一道凌厉剑罡几乎是贴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剧烈的痛楚让李菖心神一颤,险被趁虚而入的情绪浪潮淹没。
“不能硬耗下去!”
生死关头,李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将一枚能短时间恢复部分法力的“回元丹”吞入口中。
一股热流化开的同时,他强提最后残存的所有法力,孤注一掷地发动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极限的一次“虚空遁”。
“唰……!”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淡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硬生生从剑网最密集处撕裂出一道缝隙,踉跄地跌出了“心魔剑影”的攻击范围。
“噗通!”
李菖单膝跪地,以手撑身,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体内法力干涸,经脉空荡刺痛。
此刻,如同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若在外界,与一位真正的、手段尽出的金丹中期修士生死相搏,恐怕自己倾尽全力,也仅能凭借遁术周旋数招,便会因法力不济而败亡。
实力的绝对差距,血淋淋地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