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停不下来。苏悦朵发现,她和陈铎陷入了某种“在劫难逃”的工作魔咒——总是在各种场合“狭路相逢”。每一次短暂而“高效”的接触,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刀光剑影。
第一次是项目流程审批。苏悦朵提交了一份需要跨部门协作的临床数据收集方案,自信满满,却卡在了陈铎这一关。驳回理由写得清晰刻板:“患者隐私数据脱敏流程不明确,存在合规风险。建议参照Sop第七章第三条优化。”
苏悦朵看着邮件,一口气堵在胸口。她不是没做脱敏,只是采用了她认为更高效的新算法。她冲到陈铎办公室,尽量保持专业口吻:“陈特助,我使用的脱敏算法在学界已有应用,效率比旧流程提升30%,安全性经过验证。”
陈铎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苏代表,在公司,未经全面风险评估和备案的新技术,即为‘风险’。我要的是0%的合规疑点,不是90%的效率提升。”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一下,“请按章程办事。”
苏悦朵被他这副“规章制度的化身”模样噎得说不出话,拿了修改意见,扭头就走。在她心里,陈铎的标签从“杠精”升级为“不懂变通的公司机器”。
第二次是在实验室安全培训会上——这种小会,天知道为什么会需要特助旁听并监督。轮到苏悦朵提问环节,她就一个新试剂的安全存放规范与培训讲师探讨了几句,提出是否可以根据使用频率微调存放区域,以减少人员不必要的走动,提升效率。
她话音刚落,陈铎冷淡的声音就从会议室后排响起:“安全规范的制定,优先级永远是‘绝对安全’,而非‘便捷’。任何基于个人感觉的‘微调’,都是对潜在风险的漠视。苏代表,请尊重安全流程的严肃性。”
他当着全实验室同事的面,将她基于专业经验的建议,定性为“漠视风险”。苏悦朵脸颊微热,感觉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上了“看,就是这个麻烦精”的意味。她咬紧后槽牙,挤出一个假笑:“受教了,陈特助。您对规章的忠诚,令人印象深刻。”
陈铎微微颔首,根本不在意她话语里的讽刺,转而对培训师说:“继续。”
第三次交锋,发生在一场项目进度汇报会上。苏悦朵刚汇报完研究成果,陈铎便精准发难。
“第17页的溶出曲线数据波动超出阈值,这是偶然误差还是工艺缺陷?”他目光锐利,“在数据存疑的情况下,基于此建立的临床模型是否可靠?”
苏悦朵心头一紧,迅速回应:“感谢陈特助的敏锐。该波动确在监测范围内,初步判断与辅料批次有关,已安排复测。目前所有数据指向工艺本身是稳定可靠的。因此,我们认为现有模型具备充分的指导价值。”
“项目管理要的是铁证,不是假设。”陈铎声音冷峻,“在拿到确凿数据前,任何‘认为’都只是风险。”
这番话当众削弱了她报告的可信度。苏悦朵强压怒火,维持专业微笑:“陈特助对于‘不确定性’的零容忍,确实令人叹为观止。请放心,数据和证据,一直是我们团队唯一的发言稿。我们自然会用最快的时间,给您,也给项目一个无可置疑的结果。”
“最好如此。”陈铎淡淡应道,不再看她,转而看向项目总监,“李总监,我认为这个项目的风险管控等级,需要暂时上调一级,直到数据疑点完全澄清。没有异议吧?”
“呃……当然,陈特助考虑周全。”总监连忙点头。
苏悦朵坐下,内心翻江倒海。这男人总能精准找到她的薄弱点,用最专业的方式让她憋屈。
几次接触下来,苏悦朵彻底坐实了对陈铎的判断——一个被公司章程腌入味的、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一切行为逻辑都围绕着“规避风险”和“维护流程”,毫无变通与人情味可言。
而在陈铎的评估表上,苏悦朵的“危险系数”也同步升高。专业能力尚可,但过于主观,同情心泛滥——他注意到她曾为了一位特殊病例的入组标准与数据部门据理力争——容易因所谓的“个案”和“效率”动摇规则的根基。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典型的不稳定因素,麻烦,且固执。
以至于到后面,两人在走廊遇见,连点头招呼都省了,视线交错的一瞬,空气中都仿佛响起刀剑相击的“锵锵”声。偏见如同混凝土,在一次次的冰冷交锋中,彻底凝固、加固。他们都坚信,自己看清了对方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