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昨日张岩与执音到底聊了什么,唯有天地见证了他们的约定。
“张岩,贾无晦说……”
清风一进来就看到二人相对而坐,张岩似乎是在打坐,而执音就守在他身边,远没有之前那般疏离,于是后面的话就咽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靠到近前。
“执音玄君!”
礼节性地打了个道号,执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让清风一阵惊诧。
先前张岩疏离执音,执音何尝不再疏离他与明月二人,看似相敬如宾,可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相距天涯的感觉可是实实在在的。
眼下虽行为举止一如先前,可清风确实察觉到些许亲近感。
莫非,先天神明真可被撼动,而坠入凡尘?
压下心中杂念,清风恭禀道。
“玄君,我与张居士有事相商,可否……”
请求之意已溢于言表,毕竟张岩正处于蒙眼塞耳的修行中,掌控音之法则的执音乃是精准沟通的桥梁。
“无妨,昨夜他已与我交感,有我在此,天地二籁皆可闻,你放心说与他便是”末了,执音又补充道“他听得到”
听得到?!
清风猛然看向张岩,正好看到张岩正露着前排牙齿,对着他的方向挥着手。
好不得意。
于是清风骂骂咧咧地说道。
“祖师修道万万年,才得以天人交感,得证天地大我之道,始闻天、地、人三籁,你这斯,好不幸运!”
紧接着,仿佛磨牙吮血般从齿缝中挤出。
“不怪祖师说你缘法深厚,让贫道……好不……好不嫉妒”
视听问题得以解决,时隔数月心中枯寂消解,再次听到喧嚣之音,即使是暂时的,也让张岩觉得神清气爽。
而且,他也知清风并无恶意,先前一路上他虽然天天来数落自己,却还是和明月将自己照顾得周正。
张岩也有心情开起玩笑来。
“哎呀,这不是清风道友吗?听说你们五庄观修清静无为,求明静修身,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嫉妒我呀,小心乱了道心、损了修为”
“哼,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都这么令人讨厌!”
清风怼了一句,却还是坐到近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张岩听到动静,这才继续说道。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谷无蕙?”张岩挖了挖耳朵,说道“谷里没有草?什么玩意?”
看着张岩的样子,清风总觉得心头怒火蹭蹭蹭得往上冒,可执音当面,只好压下心头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贾无晦,行商坐贾的贾,心无晦暗的无晦!”
“那是谁来着?”
清风险些吼了出来。
“我找的北海向导!”
张岩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哦哦哦,那个自称商人的家伙啊,怎么了?”
心中默诵明静修身的经文,清风这才感觉好了些。
“刚才他托人带来消息,说是一个时辰后城南会有一场拍卖会,邀我们前去,说是有遗失法宝的消息”
张岩这才明白先前在荒原行走时清风被偷了什么东西,不禁嘲笑起来。
“哈哈,笑死我了。你一个万寿山的高徒,刚入北海,便被北海土着偷走了吃饭的家伙事,说出去怕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张岩捧腹大笑,受他影响,连执音都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嘭!
清风一掌将石质桌面啪得震响,张岩这才正襟危坐起来,郑重地说道。
“你来问我,看样子是决定要去一探究竟了?”
“不然呢?我与师妹一定要去的,祖师赐宝可丢不得,原本担心你失了眼耳之意、行动不便,便来邀你”
清风悄悄瞥了一眼执音,险些被执音盈盈笑意下自然显化、腾飞的玄鸟之灵闪瞎双眼,又冷声说道。
“你既与玄君和解,有玄君庇佑,倒是我的担心显得多余了”
张岩一愣,心中一暖。
清风虽然别扭,却是个口硬心软的良善之人。
哎,这大概就是傲娇,可惜是个男的。
那还能怎么办?顺着他呗。
“去,怎么能不去?”
“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拍卖会的热闹,却从来没到现场感受过……也不知道北海的拍卖会热闹与否?你也说我缘法深厚,说不准我随便买些什么来,就是什么灵宝神兵嘞”
得了回应,清风立时吩咐道。
“好!我去将师妹寻来,二刻后出发”
说罢,清风便风风火火地离了去。
等清风走后,执音一边逗弄着身旁盘桓的玄鸟之灵,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既你已知贾无晦不怀好意,为何不告诉于他,反要与他们同去呢?”
张岩坐回执音身前,看着心眼中的大日回应道。
“那我先问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歌颂你,你会觉得愉悦吗?”
执音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
张岩又问道。
“那如果有人咒骂你,你会觉得愤怒吗?”
执音稍加思索,笃定道。
“也不会”
张岩心道一声,果然如此,继续发问。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现在是清风,那小贼偷走了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执音未加思索,直接说道。
“自然是直接取回”
“那如果没办法取回呢?”
“神明的至宝独属于神明,不会有无法取回的情况”
得,这天聊不下去了!
“嗐,我跟你费这个劲干嘛!”
张岩一愣,猛然点头,也不管执音到底能不能明白,就解释起来。
“你们这些神明啊,近乎全知全能,那些在你们看来的小事,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事情”
“清风法宝被偷,他心中着急,必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这么说吧,我不信他没察觉到贾无晦的不怀好意,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这么多年的道都修道猪身上了。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摆在前面,就算前面是个坑,他也得跳下去”
“我要是阻止他去,或者明知他要掉到坑里去却袖手旁观,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岩不解释还好,他这一解释,反倒让执音更加困惑,只听到她不自觉地喃喃道。
“人情?那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