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
曹景宗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戎马一生,功勋卓着,从未想过自己的君主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死于自己的侄子之手。
皇帝驾崩,国都陷落。
这意味着,他们这支远征在外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成了一支无家可归的孤军!
“噗 ——!”
曹景宗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头热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图。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着,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帅案之上,气绝当场。
主帅暴毙,国破君亡。
这两个消息如同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南梁大军。
恐慌、绝望、愤怒……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三十万大军的溃败,比一场惨烈的战败更具破坏力。
江陵城破,梁元帝萧绎被活活闷死。主帅曹景宗忧愤吐血而亡,三十万北伐大军土崩瓦解。
这两则消息,如同两场十二级的地震,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彻底震碎了整个天下的棋局。
南梁,这个曾经与北朝分庭抗礼的庞大帝国,在西魏与北齐的一明一暗、一武一文的联手绞杀下,轰然倒塌。
在混乱的溃兵洪流之中,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却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逆流而上。
为首一人,年约三旬,身形高大,面容刚毅,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手持一杆长槊。
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不屈的战意与滔天的野心。
他看着眼前这片溃不成军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股冰冷的决然。
他知道,南梁的旧时代,结束了。
“司空大人!是曹将军的帅旗!”
一名亲卫指着远处一小股被乱兵裹挟的队伍,高声喊道。
那人闻言,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朝着帅旗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冲到那群残兵面前,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被几名亲卫搀扶着、早已失魂落魄的副将。
“曹将军何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
那副将看到来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陈司空!曹将军他…… 他忧愤攻心,已经…… 薨了!”
来人,正是南梁大司空,未来的陈武帝 —— 陈霸先!
陈霸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脸上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痛。
他翻身下马,亲自扶起那名副将,声音沉痛地说道:“曹将军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
“传我将令,收拢残兵,随我…… 返回建康!”
“我陈霸先在此立誓,必将重整河山,为先帝报仇,为曹将军雪恨!”
他的声音,在这片哀嚎遍野的溃兵之中,如同一道惊雷,让无数失魂落魄的南梁士兵,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一场溃败,终结了一个旧的时代,也开启了一个新的枭雄的序幕。
断魂谷。
元玄曜站在望楼之上,手中捏着数份由不同渠道传来的绝密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杨忠…… 陈霸先…… 王僧辩……”
他低声念着这些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名字,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伤亡名单。
“侯爷,” 一旁的林妙音看着他,轻声说道,“南梁已乱,曹景宗大军已溃,我军是否要乘胜追击,直取淮南?”
“追?”
元玄曜冷笑一声,那笑意如同北地的寒风,刺骨而决绝:“追一群丧家之犬有何意义?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在淮南。”
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群山,望向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西方的长安,那里坐着宇文泰。
另一个,则是北方的邺城,那里坐着急于立威的新皇高洋,和一群视他为眼中钉的鲜卑旧贵。
他知道,他亲手导演的这场 “黑风噬魂” 与 “千里送尸”,固然震慑了天下,但也必然会在邺城的朝堂之上,掀起一场足以将他吞噬的政治风暴。
他不能等。
他不能等那些文官们用 “有伤天和”“擅开边衅” 的罪名将他钉死,也不能等高洋在猜忌与权衡中,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他必须主动出击!
“裴兴。”
元玄曜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末将在!”
“立刻草拟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
元玄曜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冷静的光芒:“就说我元玄曜,请旨速战!”
“什么?!”
裴兴大惊失色:“侯爷,南梁已溃,何来速战之说?”
“我要的,不是战。”
元玄曜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我要的,是一道圣旨。”
“我要以‘南梁虽溃,其地方势力与新立之主仍具威胁’为由,奏请陛下,尽起北境六镇之兵,于淮南一线,与南梁残余势力决一死战,毕其功于一役!”
元玄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射出两道寒光:“我要用这份奏疏,去逼宫!”
“去看看那位新皇的胆魄!”
“也去看看,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想让我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仿佛能看透人心:“更重要的,我要用这份‘决战’的姿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淮南。”
“如此,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做另一件…… 更重要的事。”
他没有说那件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但林妙音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那未尽之语。
—— 北上,回京!他要亲自回到邺城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去直面那些视他为 “祭品” 的执棋者!去亲手掀了那张他厌恶了二十年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