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知道,北海王元详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必须立刻离开。
夜风如刀,割过官道两旁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低语,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哀悼。
冷月如钩,悬挂于漆黑天幕,将官道投下斑驳阴影,更添几分肃杀。
邺城城外,十里长亭。元玄曜身披玄色大氅,跨坐于神骏的白马“照夜”之上,准备北上。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狼头虎符,感受着玄铁传来的冰冷触感,心中充满了悲壮的决然,那是对故土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无尽期许。
他深吸一口气,北地的寒风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骨的清凉,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一抹凝重与深思。
然而,就在元玄曜准备调转马头,彻底告别这座权力漩涡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鼓点般从后方传来,打破了长亭的寂静!
尘土飞扬,一道禁卫的身影撕裂夜幕,高声喝道:“圣旨到——!冠军侯石玄曜接旨!”
元玄曜翻身下马,沉声道:“臣,石玄曜,接旨。”
那名禁卫高声宣读道:“制曰:冠军侯离京,朕心甚忧。邺城暗流涌动,宵小未除,南梁新使亦在途中,非冠军侯不能镇之。特诏冠军侯暂缓北上,折返京师,以冠军侯府为中枢,代朕巡查,先斩后奏,待京中事宁,再行北上。钦此!”
元玄曜接过那卷尚有余温的圣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代表皇权的火漆印。
他先是微怔,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嗜血意味的弧度。
他心中瞬间了然:高洋此举,并非单纯的挽留。这是阳谋,也是一场豪赌。
皇帝这是在以退为进,以“巡查”之名,赋予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并用圣旨,为他留在了邺城提供了一个最合法、最无可辩驳的借口。
高洋在以帝王之权威,将他从一个边镇军侯,强行推上了京畿的权力中枢,将他这柄最锋利的刀,套上了金色的项圈,赋予了他合法的暴力权柄,也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他本就对离开邺城心存疑虑,总觉得这是将后背卖给了敌人。
没想到,皇帝竟也与他想到了一处,用一道圣旨,将他从羊群中放回了狼窝,并且给他套上了金色的项圈,赋予了他合法的暴力权柄。
“回去。”元玄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翻身上马,猛地掉转马头,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再次望向邺城。
“他们以为把狼赶出了羊圈,便可高枕无忧。”元玄曜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高洋的欣赏与警惕,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却不知,这头狼,是穿着陛下的御赐锦袍回去的。”
“既然陛下赐我刀,我便用王肃的血来祭这把刀!”
“走,我们回去,看看这出戏,究竟要怎么唱!”
元玄曜没有直接回府。他利用苏烈被杀后散布的“重伤”假象,与林妙音二人悄然潜行,秘密启程,直奔洛阳城南的龙门石窟!
他要利用王肃被查抄后的混乱与空档,抢先一步,凿穿“金缕衣”在洛阳的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