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渐渐平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暴虐之气,随着吴三桂的倒下,烟消云散。
点将台下,那数万名身披魔甲、如同雕塑般的军队,在失去了主帅和力量源泉之后,眼中的嗜血红光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混乱与茫然。
他们茫然地看着彼此,看着点将台上那狼藉的战场,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他们中的一些人,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狰狞的铠甲,眼中流露出恐惧和恶心,甚至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最终,在清军将领的收编与裹挟之下,这支曾经让大明闻风丧胆的军队,如同失去了狼王的狼群,被更强大的猛虎吞并,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山谷,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满地的狼藉,和吹过尸骸的、呜咽的寒风。
于少卿看着瘫倒在地,气若游丝的吴三桂,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没有赢。
这场对决,没有胜利者。
他们都输了,输给了这个时代,输给了那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无形的黑手。
“少卿。”柳如是、沙凝玉和穆尔察宁走了过来,她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与悲伤。
陈圆圆踉跄着,跑到昏死过去的吴三桂身边,将他那颗沾满尘土的头颅,轻轻地抱在怀里,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他那张苍白而又陌生的脸上。
她没有哭喊,只是那么静静地抱着,仿佛要用自己最后的一丝温暖,去焐热这具已经冰冷的灵魂。
她的选择,她的悲伤,她的无奈,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悲泣。
于少卿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们,接下来去哪?”沙凝玉看着这片血色的大地,声音有些茫然。
他们阻止了吴三桂,却无法阻止清军入关。
大明,终究是亡了。
他们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在这场滔天洪流之中,激起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浪花,然后,便被彻底淹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于少卿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枚从吴三桂身上缴获的、属于陈圆圆的螺旋纹银镯。这东西,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掌心,也扎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那个藏在幕后的男人,正通过这个小小的玩意儿,欣赏着他们此刻所有的挣扎与茫然。
就在这时!
“嗡——!”
于少卿手中的银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极其诡异的、高频的能量脉冲!
这脉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呃啊!”
于少卿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但这一次,更可怕的感觉随之而来!
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光之力,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顺着经脉倒灌而出,仿佛要被这枚小小的银镯活活吸走!
“不好!”
于少卿脸色剧变,然而,已经晚了。
“我的御岚璧……它在吞噬我的力量!”柳如是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她怀中的青色玉佩变得滚烫,周身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风元素之力,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炎烈璧……也是!”沙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力量的流逝而快速衰退!
穆尔察宁的情况同样糟糕,她与大地之间的联系被粗暴地切断,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骨髓都在被一股力量向外抽取!
这不是之前的远程干扰!
这是……远程汲取!
是单方面的、持续性的、足以将他们活活吸干的能量掠夺!
“他改变了模式!”于少卿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嘶声吼道,“这东西不再是单纯的追踪!它在汲取我们的力量!这是一个远程的、持续性的……处刑!”
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于少卿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吴伟业,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当一个“观察者”了。
他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他要用这种最残忍、最屈辱的方式,将他们这些“不听话”的棋子,一点点地、活生生地,榨干所有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死亡倒计时!
这一次,不再是比喻,而是正在发生的、冰冷残酷的现实!
“走!”
于少卿的眼中,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决绝!所有的迷茫,所有的颓废,都在这一刻,被这股滔天的怒火和死亡的威胁,焚烧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去哪?!”柳如是急切地问道,她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他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力量和生命力被抽干,变成一具具干尸!
“去一个,能‘喂饱’它的地方!”于少卿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夜,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肇庆!”
“肇庆的龙气,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那种属于一个王朝最后的、不屈的气运所形成的庞大能量场,或许是唯一能压制、甚至‘喂饱’这个东西,让它暂时陷入沉睡的办法!”
“我们必须在力量被抽干之前,赶到那里!”
于少卿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三女毫不犹豫。
于少卿走到陈圆圆身边,看着她怀中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废人的吴三桂,声音沙哑地说道:“圆圆……跟我们走吧,他……已经给不了你未来了。”
陈圆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大哥。”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是他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现在他自己掉进了更深的地狱。这因果,由我陪他一起了结。”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陈圆圆,只有……他的罪与罚。”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知道,再多的话,也已是多余。
他默默地,将身上所有的干粮和一些碎银,放在了她的身边。
“保重。”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于少卿转过身,不再回头。
他和柳如是、沙凝玉、穆尔察宁,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更加诡异的阴谋,更是那如影随形、随时可能被引爆的死亡追踪。
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从未熄灭的,希望的火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还在战斗,只要他们还未放弃。
那么,这场看似早已注定的悲剧,就永远,还有被改写的,可能!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山海关的废墟之上,一只看似普通的乌鸦悄然落下,赤红色的眼珠倒映着四人远去的背影,随即振翅,无声地融入了北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