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章法与理智。
车箱峡内,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汇成了一曲最原始、最残酷的死亡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与硝烟的刺鼻,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钻入每一个人的肺腑,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于少卿等人组成的那个小小的圆阵,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块礁石,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一波又一波的疯狂冲击。
他们分不清冲过来的是闯军还是官军。
在这样彻底失控的战场上,任何移动的目标,都是敌人。
“顶住!”
一名关宁军士兵怒吼着,用盾牌死死扛住一名闯军的劈砍,随即一刀捅入对方的腹部。
可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刀,侧面就有两柄长矛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后面涌上的人潮瞬间淹没,连尸体都找不到。
鲜血染红了于少卿的眼眸。
他手中的短刀早已卷刃,身上也挂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动作愈发精准。
每一次出刀,都以最小的代价,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着试图靠近的生命。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倒下的弟兄,只是机械而高效地执行着格杀的动作。
他知道,任何一丝的情感波动,任何一秒的迟疑,都可能是在这片地狱中丧命的开始。
“三桂!左翼!压力太大了!”
凤瑶清叱一声,她的沥泉凤嘴枪此刻已不再灵动,而是变得沉重无比。
枪身舞动间,如同一团赤色的旋风,将数名试图冲破阵型的士兵扫飞出去,但更多的敌人立刻填补了空缺,疯狂地用身体和兵器撞击着枪杆。
“他娘的!”
吴三桂怒吼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臂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一刀将一整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蛮横地劈开,暂时缓解了左翼的压力,但这一刀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一阵剧晃,险些栽倒。
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而周围的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
李自成的农民军,已经被彻底逼到了绝境。
他们身后是绝壁,前方是官军的钢铁防线,唯一的生路,就是用人命去填平前方的道路。
在求生欲的刺激下,这些平日里食不果腹的农夫,爆发出了惊人的悍勇。
他们用残破的农具、用牙齿、用身体,疯狂地冲击着陈奇瑜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军阵。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官军的队正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他手中的长刀砍翻了一名闯军,但立刻又有三名闯军扑了上来。
他们没有用武器,而是用身体死死地将他压在地上,无数的兵器瞬间将他剁成了肉泥。
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一个缺口,两个缺口……
缺口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陈奇瑜的军阵虽然精锐,但在这种不计伤亡、以命换命的疯狂冲击下,也开始显露出疲态。
李自成站在后方的高地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地渗透、撕裂着官军的防线,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要冲垮这道防线,他们就能逃出生天!
而另一边,身处战场中心的于少卿,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官军的防线被彻底冲垮,那么整个战场将陷入更加混乱的无差别屠杀。
到那时,他们这几十号人,将再无任何幸存的可能。
“少卿,我们撑不住了!”
吴三桂的亲卫队长张远,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他的刀断了,只能用一柄从尸体上捡来的长矛,艰难地格挡着。
于少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战场,大脑飞速地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逃?
往哪里逃?
左右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无路可走。
向上?
峭壁光滑,在数万人的战场上攀爬,无异于活靶子。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于少卿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穆尔察宁的身影。
他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
这份承诺,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不能死。
“噗嗤!”
又一名关宁军士兵倒下了,圆阵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所有人。
“少卿!”
凤瑶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重如千斤。
于少卿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焚尽一切的决绝。
他知道,常规的办法已经无用。
现在,只能赌命!
“所有人!收缩!向我靠拢!”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众人下意识地向他聚拢,用身体和盾牌,勉强形成了一个更小,却更密集的阵型。
“三桂!”
于少卿猛地转头,看向脸色煞白如纸的吴三桂。
“还记得你的‘烛龙变’吗?”
“还能不能,再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