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于少卿的灵魂深处。
一瞬间,滔天的愤怒与冰冷的恐惧,如同两股相悖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身份暴露,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精心设计的、来自恩师吴伟业的致命陷阱。
马藏锋,就是那个手持屠刀的行刑人。
“吼!”
于少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在这股极致的情绪刺激下,他体内的潜力仿佛被瞬间榨干,一股力量从丹田深处猛然爆发。
他被扣住的肩膀肌肉猛然坟起,硬生生将马藏锋的五指震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于少卿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色的决绝。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身后一名士兵的长刀劈向自己的后背,借着这股推力,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自残的方式,狠狠撞向马藏锋的怀中。
他的目标,不是要害。
而是对方的重心。
这是特种兵格斗术中最核心的理念——以最小的代价,破坏敌人的平衡。
马藏锋显然没料到于少卿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毫。
就这一丝错愕的工夫,于少卿已经撞入他的怀里。
“噗嗤!”
身后的长刀,在于少卿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剧痛传来,但于少卿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容。
他成功了。
马藏锋的下盘,被他这奋力一撞,撞得一个踉跄,向后退去。
“三桂!”
于少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另一边的吴三桂,早已心领神会。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于少卿为他创造的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就在马藏锋后退的瞬间,吴三桂周身的暴虐气息攀升至顶点。
他一拳逼退身前的敌人,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数丈的距离,出现在马藏锋的身侧。
“给老子死!”
锐金烛龙臂上,黑色的鳞片根根倒竖,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狠狠轰向马藏锋的太阳穴。
这一拳,凝聚了吴三桂全部的力量与愤怒。
他要将这个玩弄他们于股掌之上的老狗,一拳轰杀。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马藏锋的眼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来不及闪躲,只能仓促间抬起手臂,交叉护在头侧。
“轰!”
沉闷的巨响,如同攻城锤撞上了城墙。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
周围的士兵被这股气浪冲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马藏锋。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侧方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塌了营帐的支架。
整座营帐,轰然倒塌。
遮蔽视线的帐篷布落下,外面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火光冲天,人影绰绰。
更多的农民军士兵,举着火把和兵器,将这片空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张张脸上,都带着嗜血的兴奋与残忍。
吴三桂一拳得手,却并不恋战。
他一把抄起因失血而有些摇晃的于少卿,低吼道:“走!”
两人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马藏锋从废墟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一条手臂诡异地扭曲着,显然已经被吴三桂一拳轰断。
他看着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给我上!杀了他们!”
“谁能取下他们的人头,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还有些忌惮的农民军,瞬间红了眼,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呐喊着冲了上来。
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就此展开。
于少卿挥舞着长剑,剑花闪烁,将冲上来的敌人一一击退。
但他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时刻注意着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的每一招,都必须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江湖招式”。
突然,一名身材高大的农民军士兵,怒吼着从侧面用身体撞了过来。
于少卿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沉肘,准备用一记标准的现代格斗术中的肘击,直接击碎对方的肋骨。
然而,就在肘部即将触及对方身体的瞬间,他心中猛然一惊。
不行!
这个动作,太现代了,太高效了,根本不是一个江湖人该有的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他强行扭转手肘,变肘为掌,看似笨拙地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那名士兵只是被拍得一个踉跄,并未受到致命伤。
但于少卿自己,却因为这强行的招式变动,导致气息一窒,差点被另一边刺来的长枪捅穿。
他狼狈地一个翻滚,躲开了攻击。
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兄弟,你这招式怎么如此奇怪?”
混乱中,一名侥幸从他剑下逃生的农民军士兵,喘着粗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于少卿心中一紧,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这是我家传的功夫,有些独特罢了。”
说着,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用一招江湖上极为常见的“黑虎掏心”,将另一名冲上来的敌人逼退。
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既要应对潮水般无穷无尽的敌人,又要分神掩饰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
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吴三桂,对方的情况比他更糟。
锐金烛龙臂虽然攻防无双,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重击,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他的呼吸,已经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
他们,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吞没。
就在于少卿感觉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远方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与众不同的、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绝不是农民军这种乌合之众能有的阵势。
于少卿心中猛然一动,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疯狂的念头,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