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道路上飞驰,副驾上的陈晓玲的内心却越来越空。
脑中思绪纷乱。
时隔五年,这是陈晓玲第一次走在回家的路上。
复仇成功的虚无感和哥哥陈飞尸骨无存的绝望感,让她在看着导航路线一点点缩短时,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悲伤和自责将她淹没。
五年,整整五年。
五年里她经历了太多太多,多到母亲陈芳走后,竟连一次,都没能去她的墓前看一眼。
可就算她手刃了所有仇人又如何?哥哥陈飞,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甚至连一捧骨灰……都没能留下。
等下到了墓前,她要怎么和母亲陈芳说呢?
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
终于,车子停在了墓园的铁门前。
墓园有些荒败,比五年前破败了很多。
紧挨铁门是间小小的门卫室。
但门卫室窗玻璃碎了大半,看起来很久没有住人了。
陈晓玲推开车门,对驾驶座上的方周道:“你就在这里等我。”
方周看了一眼陈晓玲,无言的的点了点头。
陈晓玲推开破败的墓园铁门走了进去。
她身影在荒草丛生的墓园里穿梭。
终于,陈晓玲身形停在一座墓碑前。
她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膝盖一软,重重跪进湿冷的碑前。
陈晓玲看着母亲陈芳有些褪色的照片。
自责,愧疚,悔恨,居然还有……一丝不甘的恨意。
她恨母亲陈芳,恨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在听到那些秘密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周媚。
恨她为什么要养自己这么大。
恨她为什么不等自己回报她的养育之恩就早早去世。
恨她一个秘密隐瞒了十几年,直到临终前才告诉自己。
“妈,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和我哥这样自我牺牲式的付出!”
陈晓玲也恨哥哥陈飞。
恨他遗传了母亲陈芳一样自我牺牲式的付出。
如果,当时哥哥陈飞察觉不对劲告诉自己,而不是妄想着一个人就可以面对一切。
事情可能就不是今天他这样尸骨无存的下场。
就算是兄妹俩一起死,也好过现在她背负着两条人命活着要好!
“你知道吗?我哥他连尸骨都没有留下,连一把骨灰都没有!”
“我真是恨死你们了!我恨!我恨啊!我好恨你和我哥啊!”
陈晓玲压抑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这一刻的陈晓玲,没有面对仇人时的杀伐果断。
也没有了遇事时的沉着冷静。
她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在陈芳的墓碑前崩溃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陈晓玲的眼里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猛地擦干眼泪,目光里是翻腾的仇恨。
“我要杀光那些人!我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陈晓玲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嘴里虽然说着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把母亲陈芳的墓碑擦了又擦。
“我回来是要告诉你,害死我哥的仇人,他们全家都被我杀了!一个不留全死光了!”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要我还活着,我要杀光那些跟他们所有关联的所有人!”
“你就等着看吧!”
陈晓玲手指轻轻抚过母亲陈芳的照片,她眼里出现了久违的,那种孩子对母亲的依赖和眷恋。
但那抹情绪很快被一股更浓烈的仇恨所替代。
母亲陈芳和哥哥的死,何尝不是这个社会司法体系的崩坏?!
如果当年陆海制造的车祸没有那么轻易的被定性成意外。
如果当时办案的相关人员能严谨一点……
一切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
车祸时,那车上可是有三条人命!
有关部门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给定性成意外?
他们可是专业的,当时真的事故没发觉一丝异常?
呵呵!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主要目的就是来告诉你,杀害哥哥陈飞的仇我已经报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看你,因为,我恨你,”陈晓玲目光定格在墓碑上那张褪色的照片上。
她目光透过墓碑上的照片,眼前闪过曾经的一幕幕画面。
母亲陈芳的唠叨,兄妹俩的顽皮。
这些,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良久,陈晓玲终于移开目光。
她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站起身,再也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离开。
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味道。
墓碑上陈芳的照片,脸上带着一抹褪色的温和笑意。
她的目光,似乎始终追随着陈晓玲远去的背影。
陈晓玲一路穿过荒草丛生的墓园,在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
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的方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凉。
没有丝毫留恋,她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开车,”陈晓玲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她声音里有股说不出的疲惫。
方周看了一眼陈晓玲,没有任何犹豫的启动了车子。
他能明显看出陈晓玲在墓园里肯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溃。
陈晓玲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她闭着眼,但睫毛却在不易察觉地轻颤,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方周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他没问一个字,车子就这样顺着公路一直往前开着。
终于,陈晓玲睁开了眼睛。
她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寒意。
“方周,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你有什么目的?”
方周心头一紧,他侧头看向陈晓,眼睛里满是认真:“可能是喜欢跟着你一起替天行道时的痛快感觉吧。”
陈晓玲久久地看着方周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睛看到真相。
可能是陈晓玲的目光穿透力太强了,让方周有种被她看穿一切的感觉。
他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移开视线:“我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陈晓玲没有说话,她没有继续追问方周话的真假,也没有再提出质疑。
她眼睛锐利的看向前方,双手抱臂,后背靠在椅背上,说出的话却是没有一丝温度。
“那恭喜你,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方周沉默了几秒。
他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嗯,可能吧。我们下一步去哪?”
“A市”
陈晓玲打开车窗,灌进车里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遮盖住了那双冰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