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修士的议事帐内还在为灵脉划分、矿场归属唇枪舌剑时,慕兰草原的临时营地里,四尊神师的元婴威压如铅云般笼罩着整个穹顶大帐。
慕兰一族等级森严到了极致,帐内铺着的千年兽皮上,二十余名各部落大上师皆是盘膝端坐,腰杆挺得笔直,连灵力流转都刻意放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帐中央那四座嵌着草原符文的玉座上——那是神师专属的“圣火座”,座下刻有聚灵阵纹,能时刻滋养修为。
首位玉座上的祝神师须发皆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圣火灵光——那是慕兰神师借由“金阳圣火坛”获得的神灵加持,灵光越盛,代表与草原神火的沟通越顺畅。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巴掌大的兽骨玉简,玉简上刻满扭曲的草原符文,正是记录军情的“圣火传讯简”。
祝神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屈指一弹,灵力托着玉简如流光般在众上师眼前流转,每过一人,那人的脸色便沉一分。当最后一名上师看完玉简上的内容,帐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圣火灵光灼得凝固。
“情况已然明了!”祝神师的声音裹着圣火灵力,沙哑却极具穿透力,“金阳部——我族执掌圣火传承的第一部落,连同其守护的‘金阳圣火坛’,已被突兀人铁蹄踏平!
那突兀人首领‘铁蹄可汗’携三名化神之下巅峰高手,率领十万骑着独角炎狼的铁骑修士横扫草原,如今整个漠北草原的九处灵脉泉眼,尽落其手。
我们已成无根浮萍,别无选择,只能在天南求得一处落脚之地,重整圣火传承后再图反攻!”
这番话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却无一人敢反驳。金阳部的覆灭不仅意味着失去了最核心的圣火传承,更丢了漠北唯一的上品灵脉,没有灵脉滋养,慕兰修士的修为只会日渐衰退。
帐内另外三位神师——仲神师、毕神师、吴神师皆是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座扶手,显然早已通过圣火传讯达成共识,只是借祝神师之口定下议事基调。
祝神师的目光扫过众上师紧绷的脸庞,见无人出声反对,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结束与天南人的战事,借天南的地盘稳住阵脚,再联合天南边境的燕族修士——燕族世代守护‘燕云防线’,与突兀人有三百年血仇,必愿与我族联手。此事诸位可有异议?”
帐内依旧鸦雀无声,只有几名上师借着整理袍袖的动作,交换着焦虑的眼神。就在祝神师满意点头,抬手要召出“圣火令”部署后续事宜时,一名身穿水蓝色锦袍、腰间挂着“天水灵佩”的修士突然起身,对着玉座行“圣火礼”,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祝神师大人,我族圣女——乐瑶上师,被天南修士生擒,如今安危如何?”
说话者是天水部大上师栋浩,天水部掌控着草原唯一的“寒泉灵脉”,实力仅次于金阳部,圣女乐瑶更是慕兰百年难遇的圣火天才,能引动寒泉与圣火交融,正是出自该部。
祝神师见是他,周身的圣火灵光柔和了几分,沉声道:“栋上师放心,乐圣女身负圣火传承,乃我族未来希望,谈判时必当全力营救。不仅如此,我族圣器‘青铜古灯’被天南修士陈轩以血焰魔功夺走,此物关乎圣火坛重铸,亦要在谈判中一并索回!”
栋浩心中一松,对着玉座深深行了一礼——双手抚胸,躬身至地,正是草原最郑重的“圣火大礼”,随后退回座位。接下来的讨论便聚焦在具体诉求上:需要多大面积的灵草地盘供养坐骑妖兽、多少中品灵石矿脉支撑修士修炼、如何在天南边界重建简易圣火坛、如何安置部落中的凡人牧民,众人围绕这些议题争论了近一个时辰,才在祝神师的拍板下敲定初步方案。
此时帐外传来圣火弟子的禀报,天南议事帐的“隔音符阵”已撤去。祝神师起身,周身圣火灵光暴涨三尺,手中浮现一枚刻有圣火图腾的令牌:“老夫亲去谈判,与天南的龙颔订立停战协议。
仲神师留守,以‘圣火令’安抚各部落;毕神师清点伤亡,统计剩余的‘圣火符’与‘兽魂丹’;吴神师安置凡人牧民,不得让灵脉气息外泄。”说罢,圣火灵光裹着身形化作一道金虹,向战场中央的“中立结界”飞去。
祝神师一走,毕神师便迫不及待地对着仲神师传音——两人以圣火灵力裹着神识,形成专属的“圣火传音”,旁人无法窃听:“仲兄,此番谈判前景如何?那陈轩手段狠辣,怕是不会轻易让步。”
仲神师眉头紧锁,神识中带着几分疲惫:“阴罗宗那三位后期修士已撤回大晋,我族高端战力只剩四人,且田上师刚晋后期,根基未稳,被韩立那小子用《青元剑诀》第七层‘剑影分光’拖住,错失了破阵良机。如今大势已去,能求得一处中品灵脉扎根,已是万幸。”
“哎!谁能想到天南竟藏着这等变数!”毕神师的神识中满是懊悔,“开战前我们有五名后期战力,还借来了阴罗宗的‘鬼罗幡’,本是占尽优势。若田上师能速胜,我们早破了天南的‘七星聚灵阵’,哪会落到如今境地!”
“毕兄错了。”仲神师摇头,神识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那陈轩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当年黄龙山一战,他若全力催动血焰古魔,我那两具‘圣火分身’怕是早已溃散——那分身乃是以圣火和本命精血炼制,溃散便要折损十年修为。若我分身受损,此次对战天南三大修士,我们早已败亡。如今能争取到谈判资格已是万幸,只求能保住圣火传承的核心典籍,日后待乐圣女成长起来,再夺草原不迟。”
毕神师心中一凛,看向仲神师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他此刻才知晓,仲神师在黄龙山竟吃了如此大的暗亏。
想到陈轩那血焰古魔一拳轰开空间裂缝的威势,想到青铜古灯引动的圣火反噬,他暗自叹了口气,神识收敛,不再言语。帐内只剩下圣火符阵运转的细微声响,沉闷得让人窒息。
天南与慕兰的停战协议签订得异常顺利,龙颔以天道盟的名义承诺划出“断尘谷”作为慕兰人的临时驻地,祝神师则答应三日内遣返俘获的天南修士,双方约定三日后在天一城举行正式和谈,敲定灵脉划分、资源补偿等细节。
与天南修士阵营的欢腾不同,慕兰营地里一片死寂,修士们纷纷收起了平日引以为傲的圣火灵光,个个面色阴沉——失去灵脉根基的滋味,比战败更让修仙者心寒。
陈轩与韩立并肩立于“七星聚灵阵”的阵眼处,目送慕兰法士大军骑着独角炎狼缓缓撤离,直到那片金色圣火灵光消失在草原尽头,才下令天南修士有序回撤。
陈轩抬手收起悬于阵眼的青铜古灯,灯身的圣火符文仍在微微发烫,韩立则将《青元剑诀》的剑势收敛,蛟鳞覆盖的手臂缓缓恢复原状。数十万修士组成的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向着天南重镇天一城而去。这场波及十余万修仙者、历时三月的“漠北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回到天一城,陈轩与韩立在城门口暂时分开——一人返回黄枫谷驻地上的“青冥殿”,一人前往落云宗营地的“碧水阁”。
刚踏入青冥殿的山门,陈轩便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元婴威压,令狐老祖已立于殿外的“迎客松”下等候,这位黄枫谷唯一的元婴后期修士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握着陈轩的手便进了内殿——殿内布有“隔音聚灵阵”,可保谈话不被窃听。
陈轩也不隐瞒,将此次大战的经过娓娓道来:在乱星海收服血焰古魔、于慕兰圣坛夺得青铜古灯、设计生擒慕兰圣女乐瑶、与阴罗宗交易获得《天刹真魔功》和五子同心魔炼制之法,唯独隐瞒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和系统的存在。
最后,他将与魏无涯、龙颔达成的协议和盘托出:借战后地盘重新划分之机,推动黄枫谷回归越国祖地,九国盟承诺提供“紫雷符阵”支援,天道盟则会在和谈中帮腔造势。
出乎陈轩意料的是,令狐老祖听完后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眉头紧锁,指尖不断敲击着殿内的“墨玉桌”——那桌子是用能滋养神识的墨玉打造,价值不菲。“师弟,你考虑过越国六宗的态度吗?”
令狐老祖沉声道,“你与魏、龙二位达成的协议中,提的是‘越国六宗共同回归’,可除了我黄枫谷和落云宗,掩月宗、清虚门等四宗在北凉国已扎根百年,从未有过回归之意。若魏无涯、龙颔那边松了口,四宗却联合反对,此事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陈轩早已料到这一点,微微一笑,抬手为令狐老祖斟上一杯“云雾灵茶”——产自天南第一灵脉的千年灵茶,入口能化去心魔:“师兄放心,我从未指望那四宗出力。所谓‘六宗联手’只是说辞,魏盟主和龙道友都是老谋深算之辈,自然明白我真正的依仗是黄枫谷与落云宗的实力,以及青铜古灯、血焰古魔这两张底牌。合欢老魔和至阳上人或许会借‘六宗不合’发难,但有九国盟的‘镇盟印’和天道盟的‘阴阳符’背书,不足为虑。对了,说到此处,我倒想问问师兄,越国六宗中,有哪些宗门可能愿意与我黄枫谷合纵,共归祖地?”
令狐老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轩这是要借回归之事整合越国六宗,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墨玉桌上划出六宗的势力图谱:“你想整合六宗?此事可行!如今你展现出匹敌后期的实力,又手握青铜古灯这等重宝,必然能吸引不少人。越国六宗中,天阙堡和化刀坞实力最弱,各只有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天阙堡堡主石破天修炼《破天拳》,卡在初期巅峰已有五十年;化刀坞坞主刀狂的《裂风刀诀》虽精妙,却缺乏‘淬刀灵液’突破瓶颈。两人都已年过四百,寿元只剩不足百年,若再不突破,便要面临元婴溃散之危,他们最担心宗门传承断绝,大概率会心动。”
陈轩眉梢一挑——他本以为令狐老祖会先提与黄枫谷素有往来的清虚门,没想到先分析起了六宗中最弱的两派。他没有打断,端起灵茶轻抿一口,静听下文。
“清虚门和巨剑门根基较稳。”令狐老祖继续道,指尖点向图谱中的另外两派,“清虚门是道家宗门,掌门玄机子修炼《清虚道德经》,性情淡泊,门下有两名元婴初期修士,虽不富裕,却掌控着一处‘养神泉’,足以支撑宗门运转;
巨剑门则不同,掌门剑痴已是元婴中期,修炼的《断岳剑法》刚猛无匹,近年在北凉国与三个修仙家族联姻,得了不少灵石矿脉,门下弟子更是突破金丹者众,他们在北凉国过得风生水起,怕是不愿冒险回归越国。”
“至于掩月宗……”令狐老祖顿了顿,指尖在图谱中最显眼的那处标记上重重一点,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轩一眼,“掩月宗一直是六宗魁首,原大长老羽化后,石钟琴凭借‘月华丹’一举晋升元婴中期,加上新晋元婴的齐肖云,如今有三名元婴修士坐镇。
石钟琴修炼的《太阴素心诀》需借‘太阴灵脉’精进,而掩月宗在北凉国恰好掌控着一处太阴灵脉分支,根基已是坚如磐石。更重要的是,石钟琴野心不小,早有整合六宗之意,此次你要牵头回归祖地,她怕是会从中作梗,乃是最难拉拢——甚至可能成为阻碍的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