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电波监测仪上那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的曲线,像一道划破沉寂夜空的闪电,瞬间吸引了病房内所有人的注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无邪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胖子的苹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瞪大了眼睛凑过来:“我靠!这线……它动了!它跳起来了!”
原本如同影子般沉默守在床边的张启灵,反应最为剧烈。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监测屏幕上,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死死锁定着那不断跳跃、攀升的数值和波形。
他握着床沿的手青筋暴起,整个身体都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某种不敢置信的期盼而微微颤抖。
“医生!快叫医生!”解雨臣最为冷静,但语速也明显加快,立刻按下了床头最紧急的呼叫铃,同时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主治医生。
黑瞎子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确保通道畅通。
几乎是片刻功夫,主治医生和几名神经科的专家就疾步冲进了病房。他们也被监测仪上异常活跃的脑电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让开!快!”主治医生拨开围在床边的几人,迅速来到沈砚泠床边,一边检查他的瞳孔反射、肌张力等生理指标,一边紧盯着脑电波和图谱。
“医生,怎么样?砚泠他是不是……”无邪的声音带着哭腔,既期待又害怕。
张启灵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几乎要将医生背影灼穿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查看了几分钟,又对比了之前几乎平坦的脑电图记录,脸上逐渐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主治医生深吸一口气,转向紧张万分的众人,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指着屏幕解释道:“你们看这些波形,高频、高幅,而且出现了明显的睡眠纺锤波和K-复合波,这……这根本不是深度昏迷或植物状态会出现的脑电活动!这更像是……陷入了极其深度的、但正在剧烈活动的梦境,并且,他的意识正在尝试冲破某种束缚,积极地向清醒状态过渡!”
“也就是说……砚泠要醒了?!”胖子激动地一把抓住无邪的胳膊,用力摇晃。
“可以这么理解!”医生肯定地点头。
“虽然还不能确定他具体何时会完全苏醒,也无法解释他体内那股诡异的能量为何没有抑制这种意识活动,但毫无疑问,这是他昏迷以来,大脑活动最积极、最接近清醒的一次信号!这是极其重大的突破!”
“太好了!太好了!”无邪瞬间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看向病床上依旧紧闭双眼的沈砚泠,哽咽道,“砚泠,你听到了吗?加油啊!快醒过来!”
解雨臣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些,他看向张启灵。
黑瞎子也咧开嘴,拍了拍胸口:“妈的,吓死老子了,总算有点盼头了。”
而张启灵……
在听到医生那句“要醒了”的明确判断后,他周身那冰封死寂的气息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荡起来。
他没有像无邪那样喜极而泣,也没有像胖子那样激动呼喊,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在沈砚泠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僵硬的紧握,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颤抖,轻轻覆上了沈砚泠那只没有打针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却仿佛想将自己的所有温度和生命力都传递过去。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两人交叠的手背,闭上眼睛,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眼神,但他微微起伏的肩线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喘息,泄露了他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
那是失忆后一片荒芜的世界里,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是漫长极夜后,窥见第一缕晨光的守夜者。
希望,在这一刻,不再是渺茫的星光,而是变成了可以触摸的、正在奋力破晓的黎明。
医生们开始忙碌起来,调整用药,加强监护,试图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引导沈砚泠的意识彻底回归。
病房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也依旧规律,但整个空间的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了。
一种名为“希望”的活力,悄然注入,驱散了长久以来的绝望和阴霾。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期待着那沉睡已久的眼眸,再次睁开的那一刻。
而张启灵,将用他全部的、即便失忆也未曾改变的执着,守候这缕终于亮起的微光。
在经历了脑电波的剧烈波动后,沈砚泠的状况似乎进入了一个奇特的平台期。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监测仪上显示他的大脑活动始终维持在一个比深度昏迷活跃得多的水平,偶尔还会出现类似做梦的快速眼动周期。
各种生理指标也趋于稳定,甚至比恶化前还要好上一些,体内那股诡异的能量也暂时蛰伏了下去,不再兴风作浪。
然而,他依旧没有醒来。
一天,两天……时间在众人越来越焦灼的期盼中悄然流逝。
医生们尝试了各种温和的刺激手段,包括播放他可能熟悉的音乐,无邪和胖子绞尽脑汁回忆哼着他之前喜欢的调子、解雨臣找来了他之前喜欢的糕点、甚至进行轻柔的肢体按摩和呼唤。
沈砚泠对这些刺激并非全无反应……
有时,在无邪絮絮叨叨讲述外面趣事时,他的指尖会微不可察地动一下;有时,当张启灵握着他的手,低声重复着那个沙哑的“砚泠”时,他的睫毛会轻微颤抖,仿佛在努力挣脱沉重的束缚。
但这些反应都太微弱、太短暂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消失,无法汇聚成冲破水面的力量。
他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茧里,能感知到外面的光和声音,却无法撕破那层隔膜。
这种“将醒未醒”的状态,反而比彻底的沉睡更让人心焦。
无邪和胖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又被忧虑取代,他们轮流守在床边,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错过任何苏醒的迹象。
解雨臣和霍秀秀动用的资源和寻访的名医带来的方案,在沈砚泠这种特殊情况下,效果都显得有限。
黑瞎子加强了与外界的隔绝,确保没有任何因素能干扰到这脆弱的复苏过程。
而张启灵,他依旧是那个最沉默的守护者。
希望的确认让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但他也没有变得激动或急切。他只是更加专注,仿佛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了病床上的那个人身上。
他不再需要别人提醒吃喝休息,他会按时摄取必要的营养,会在实在支撑不住时,握着沈砚泠的手,靠在椅背上短暂闭眼小憩,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立刻惊醒。
他的目光几乎长在了沈砚泠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会用温热的毛巾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和手臂,会在他出现类似梦魇般不安的颤动时,低声哼唱起那段古老而安抚的、连他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旋律。
他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为破茧积蓄力量,搭建一座通往现实的桥梁。
等待,成了一场更加精细、更需要耐心的煎熬。
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这漫长的黑夜尽快过去,祈祷那双紧闭的眼睛,能早日映照出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