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祭坛顶端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砚泠悬浮在半空,湛蓝的鱼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折射着祭坛与青铜门虚影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脆弱得如同琉璃。
泪珠化成的珍珠滚落在地,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与祭坛低沉的嗡鸣、琉璃孙疯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诡异而凄艳的画面。
张启灵撞在岩壁上的闷响惊醒了众人。
“小哥!”无邪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反应过来的琉璃孙手下持刀拦住。
胖子怒吼一声,工兵铲带着风声劈向拦路者:“挡你胖爷者死!”
黑瞎子身影如鬼魅,手中军刺刁钻地刺向另一人的肋下,试图打开缺口。
解雨臣则第一时间将虚弱的沈砚泠(上半身)紧紧护在身后,手中短杖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敌人,同时焦急地看向张起灵的方向。
张启灵咳出一口血沫,撑着岩壁缓缓站起。那一撞力道极大,若非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恐怕早已筋骨尽断。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住祭坛中央的琉璃孙和那扇正在逐渐凝实的青铜巨门虚影。
门缝中透出的幽蓝光芒带着一种侵蚀心智的寒意,仿佛有无数低语从中渗出,诱惑着生灵踏入那永恒的虚无。
“阻止他……门不能开……”沈砚泠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急切。
他虽然力量苏醒,但意识似乎在与某种古老的、强加于身的本能抗争,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那是……陷阱……归墟……是囚笼!”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琉璃孙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阴沉下来。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古籍记载,归墟乃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是超脱轮回的终极!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大事!”他更加卖力地催动手中青铜残片,试图加速青铜门的开启。
祭坛的光芒愈发刺眼,嗡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平台晃动得更加厉害,悬崖边缘不断有巨石剥落,坠入下方无底的云雾深渊。
张启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剧痛,身形再次暴起!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琉璃孙本人,而是祭坛中央那块作为能量核心的青铜残片!
“拦住他!”琉璃孙厉声喝道。
瞬间,三四名手下放弃了对无邪等人的纠缠,悍不畏死地扑向张启灵,刀光闪烁,封堵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
张启灵眼神一厉,匕首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他没有丝毫闪避,直接撞入了刀光之中!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和肉体被撕裂的闷响,血光迸现!他竟是以一种以伤换命的狠辣方式,硬生生从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代价是他的左臂和肩胛处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染红了衣物。
“小哥!”无邪看得心头滴血,手中的枪连连点射,试图为他分担压力。
胖子也杀红了眼,工兵铲舞得虎虎生风,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黑瞎子和解雨臣同样全力出手,牵制住其他敌人。
张启灵对自身的伤势恍若未觉,他的眼中只有那块发光残片和其后脸色大变的琉璃孙。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残片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青铜门虚影猛地一震,门缝中幽蓝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吸力骤然传来!首当其冲的,正是离得最近、且与之同源的沈砚泠!
“啊!”沈砚泠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向门缝!
“砚泠!”解雨臣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却被那股巨力带得一个踉跄,眼看也要被拖过去。
张启灵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放弃近在咫尺的青铜残片,身形一转,扑向沈砚泠,一把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祭坛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
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芦苇,在与那扇虚幻之门的恐怖吸力抗衡!
琉璃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和得意:“没用的!归墟之门既开,岂是尔等凡人能够抗拒!既然你这‘钥’不愿配合,那就连同你的守护者,一起成为开启终极的祭品吧!”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残片上,残片光芒再涨,门的吸力陡然又增加了几分!
张启灵手臂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扣住岩石的手指甚至陷入了坚硬的石质之中,鲜血从指甲缝渗出。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裂。
沈砚泠看着张起灵为了拉住自己,手臂伤口崩裂,鲜血淋漓,看着他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扭曲的侧脸,湛蓝的眼眸中泪水再次涌出,化为珍珠滚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和愤怒,混合着体内苏醒的、浩瀚而古老的力量,猛地爆发开来!
“放开他!”
他发出一声不再是悲鸣,而是充满威严与力量的清叱!湛蓝的眼眸中仿佛有旋涡流转,周身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晕!那巨大的鱼尾猛地一甩,并非攻击实物,而是狠狠抽击在虚空之中!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青铜门虚影剧烈地扭曲、闪烁起来,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发出的幽蓝光芒和吸力都变得极不稳定!
琉璃孙手中的青铜残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噗!”琉璃孙受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泠,“你……你怎么能……”
祭坛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光芒迅速消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虚影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如同泡影般,“啵”的一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死寂和狼藉。
吸力消失了。
张启灵、沈砚泠和解雨臣三人脱力般地摔落在祭坛边缘。
整个平台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悬崖下风声呜咽。
琉璃孙面如死灰,看着手中出现裂纹、灵性大失的青铜残片,又看了看那个瘫软在张启灵怀中、鱼尾正在缓缓消退、重新化为双腿的沈砚泠,眼中充满了怨毒和无法接受的疯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无邪、胖子和黑瞎子趁机迅速解决了剩余几个失魂落魄的对手,冲到张启灵他们身边。
“小哥!小沈!花儿爷!你们没事吧?”
张启灵摇了摇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查看沈砚泠的状况。沈砚泠已经昏迷过去,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重新化回的双腿赤裸着。
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未完全消退的淡蓝色鳞片印记,那双湛蓝的眼眸也紧闭着,只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解雨臣迅速给张起灵流血的手臂进行紧急包扎。
黑瞎子则警惕地盯着状若疯狂的琉璃孙和他身边仅剩的两个手下。
琉璃孙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毒蛇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昏迷的沈砚泠身上:“这次算你们走运……但这事没完!‘钥’既然现世,归墟之门终将重启!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两个手下,迅速冲向平台另一侧一个之前未被注意的、狭窄的裂缝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胖子想要去追,被吴邪拉住:“别追了,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危机暂时解除,但祭坛上的气氛依旧沉重。青铜门的秘密、沈砚泠的身份、琉璃孙的威胁……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带着重伤和昏迷的同伴,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深山绝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