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完成的第二天。
李林就给京城发去了电报。
电报内容很短。
“方案完成,请求召开动员大会,调集全国资源,准备开工。”
老者的批复来得更快。
“同意。立即召开。”
三天后。
西北矿区,一座用木板和油毡布临时搭建起来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肩上都扛着星徽。
有工程兵部队的指挥官,有大型国企的厂长,有各大科研院所的负责人。
他们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被紧急召集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凝重。
他们只知道,任务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绝密。
代号:001工程。
上午九点,大会准时开始。
一位副总理亲自从京城赶来,他站上主席台,打开一份文件。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项关系国家存亡的重大工程。”
“工程代号001。”
“任务,是在此地建设一座国家战略石油储备基地。”
“储备规模,五百万吨。”
“建设周期,一年。”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五百万吨,一年时间。
这根本不是工程,这是神话。
副总理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宣读。
“经中央决定,这项工程,由李林同志担任总指挥兼总工程师。”
“所有参与单位,无论级别,必须无条件服从李林同志的指挥调配。”
“这是命令。”
说完,他看向台下第一排的李林。
“李林同志,请你向大家介绍工程方案。”
李林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他什么稿子都没带,。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五百万吨,一年时间,地下五百米。这三条加起来,就是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我要告诉你们,为什么必须做。”
“因为我们的国家,脖子上悬着一把刀。这把刀叫石油。”
“一旦战争爆发,海上运输线被切断,”
“我们的坦克是废铁,飞机是模型,军舰是活靶子。”
“所以,我们必须把足够救命的血液,藏在敌人看不见、打不着的地方。”
“地下五百米的盐层,就是最安全的保险柜。”
“至于一年时间……”
李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敌人不会等我们慢悠悠地挖好地窖。”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这张底牌握在手里。”
他的话让台下的气氛变得肃杀,一些年轻军官的拳头已经握紧。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总指挥!”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军人站了起来,
是工程兵部队的指挥官,孟振国大校。
他打过仗,浑身都是铁血之气。
“我叫孟振国,我不是质疑中央的决定,我只说施工的现实问题。”
他看着李林,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军人特有的执拗。
“第一,地下五百米作业,通风是个天大的难题。”
“一个处理不好,底下几千人会全部缺氧窒息。”
“第二,岩盐的硬度极高,用我们现有的钻头和爆破技术,”
“挖一个十万吨的油池,至少需要半年。”
“五十个,您自己算算要多少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伤亡率!”
“在这种极限环境下施工,就算一切顺利,”
“按照我的经验,一年下来,伤亡指标至少是百分之三。”
“我这次带来了两千名战士,百分之三就是六十个人!”
“我不能让他们为了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白白送死!”
孟振国的话,让整个会场安静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是所有工程负责人心里的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林身上。
这个年轻人,要怎么回答这位战功赫赫的工程兵主官?
李林看着孟振国,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孟大校说得对,用常规方法,给你十年也完不成,还会把一个整编师赔进去。”
孟振国一愣,没想到李林会这么说。
“但是,谁告诉你们,我们要用常规方法?”
李林转身,抓起一支粉笔,在身后的大黑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没有画复杂的工程图,只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
“关于通风,我们不从井口往下送风。”
“我们打两组定向斜井,”
“一组深,一组浅,”
“利用地底和地表的温差,”
“形成自然空气对流。再用高压水幕除尘降温,”
“保证井下作业面的空气质量优于京城的办公室。”
温差通风法,孟振国听都没听过。
“关于破岩,我们不用钻头硬啃。”
李林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条水枪的形状。
“超高压水射流切割。”
“我设计了一种增压泵,可以将水压加到四百个兆帕,”
“配合石英砂,切割岩盐会和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松。”
“一台设备的效率,能顶你们一个营的战士干一个月。”
“至于工期,”
李林丢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五十个油池不是一个一个挖。”
“我们会分成十个作业区同时施工。”
“挖掘、支护、衬砌,流水线作业。”
“我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网络计划施工法,”
“可以将工期缩短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李林走下台,来到孟振国面前。
“孟大校,我向你保证。”
“在我的工地,只要严格执行操作规程,伤亡率是零。”
“如果因为我的方案出问题死了一个人,我李林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孟振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眼睛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那不是狂妄,而是对技术的绝对掌控。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挺直了身体。
“总指挥,我孟振国服了!”
他双脚用力一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手下两千名战士,从现在起,就是您的兵!您指哪,我们打哪!”
“我们跟你干了!”
会场里,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一周后。
整个西北矿区变成了一座沸腾的钢铁城市。
一列列军绿色的火车嘶吼着停在临时铺设的铁轨上,
成千上万的年轻战士跳下车厢,迅速集合。
巨大的履带式拖车拉着超高压水泵的原型机,在戈壁滩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从全国各地紧急调配来的大型发电机组,已经开始轰鸣,为整个工地提供动力。
临时营房、食堂、仓库拔地而起。
苏晚晴站在李林身边,手里拿着最新的测绘数据。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随时可以开工。”
李林点了点头。
他看着前方那片整齐列队的工程兵方阵,看着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传遍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001工程,正式启动。”
他停顿了一下,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命令。
“命令:爆破一组准备。”
“放弃现有主矿井。”
“我们的目标是它东侧三百米处,坐标(105.6,38.4)。”
“我给你们72小时,用定向聚能爆破,”
“给我从地表垂直往下,炸出一个直径十米、”
“深度五百米的全新主通道。”
对讲机那头,传来孟振国带着震惊的声音。
“总指挥……这……这太冒险了!”
“一次性垂直爆破五百米,万一计算有误,”
“会引发塌方,整个矿区都可能被埋!”
李林打开通话器。
“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