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城的风,总带着一股硫磺的燥热。
林渊站在城南的断云峰上,望着下方鳞次栉比的坊市,龙渊剑在鞘中轻鸣。三日前从流云宗动身时,他便将万宝楼列为第一站——墨渊那道神台巅峰的威压,至今仍像块冰碴子卡在他喉咙里。当年若不是赤鸢仙子出手,他早已成了拍卖台上的一滩肉泥。
“淬皮极境时的债,该用凝元极境的剑来还了。”林渊指尖拂过剑鞘上的龙纹,紫金流光在瞳孔中一闪而逝。这几日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只以凝元初期的修为示人,腰间那枚赤焱离火令却被他用真气裹住,免得又引来朱雀宫的人。
万宝楼离火分楼矗立在城中心的鎏金广场,七层楼阁通体由墨玉砌成,檐角悬挂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声响,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威严。林渊走到广场边缘,正见两个黑衣护卫将一个衣衫褴褛的修士踹倒在地。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洗髓境都敢进万宝楼?”护卫啐了口唾沫,“楼主有令,今日只接待凝元境以上的贵客,滚!”
那修士捂着胸口咳出鲜血,眼中满是屈辱,却不敢反驳。林渊眉头微蹙,这万宝楼的行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霸道。他正欲上前,却见广场东侧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一队身着赤红甲胄的修士簇拥着一顶鸾轿走来,甲胄上雕刻的朱雀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轿帘掀开,露出一只戴着赤金镯子的纤手,指尖捏着半片枫叶。
“朱雀宫的人?”林渊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想在找墨渊麻烦时撞见赤鸢仙子,当年那位仙子虽救了他,可那双看透一切的眸子总让他觉得不自在。
鸾轿在万宝楼门前停下,为首的红甲修士朗声道:“朱雀宫赤焱卫办事,烦请通报墨渊楼主。”
楼内很快走出一位青衣管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仙子驾临,楼主已在顶楼等候。只是今日楼主吩咐过,若赤鸢仙子到来,需请您移步侧门——”
“放肆!”红甲修士怒喝一声,腰间长刀呛然出鞘,“我家仙子乃朱雀宫亲传,墨渊也敢摆架子?”
青衣管事脸色一白,正欲辩解,楼内突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让她进来。”
声音穿透门窗,带着神台巅峰的威压,广场上不少低阶修士顿时脸色发白。鸾轿中的人却似毫无所觉,赤金镯子轻轻敲击轿壁,清脆的声响竟压过了那道威压。
林渊趁机混在人群中走进万宝楼。一楼大堂摆满了各式法宝,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几个修士正围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龟甲争论不休。他没心思看这些,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玉石阶梯,却被两个护卫拦住。
“这位道友,请出示请柬。”护卫面无表情地说,“今日楼主会客,二楼以上非请莫入。”
林渊指尖微动,正想以龙纹之力震开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这几位是我带来的,放行。”
他回头一瞧,只见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正冲他眨眼睛,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侍女,腰间都挂着万宝楼的玉佩。护卫见了少女腰间的翡翠令牌,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苏小姐,失礼了。”
少女走到林渊身边,压低声音笑道:“凝元境就敢硬闯万宝楼,小哥你胆子不小啊。”
林渊皱眉:“姑娘是谁?”
“苏清绾,万宝楼的东家之一。”少女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我知道你找墨渊,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林渊心中警惕,这少女修为深不可测,刚才靠近时他竟毫无察觉。可眼下确实需要一个机会见到墨渊,他略一沉吟,跟上了苏清绾的脚步。
二楼以上别有洞天,走廊两侧悬挂着历代楼主的画像,尽头是一间云雾缭绕的茶室。墨渊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广场,玄色长袍在风中微动,神台巅峰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间屋子。
“楼主,苏小姐来了。”青衣管事轻声禀报。
墨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是你?”
当年那个在拍卖台上濒死的少年,如今竟有了凝元境的修为,而且身上的气息……比寻常凝元初期强盛数倍,隐约带着龙威。
苏清绾自顾自地坐下倒茶:“墨楼主,这位小哥可是来给你送生意的。”
林渊没理会她,径直走到茶室中央,龙渊剑“噌”地出鞘,紫金剑气瞬间将茶室的桌椅绞成碎片:“墨渊,还记得拍卖台上的事吗?”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被他压下去:“原来是林小友,当年之事不过一场误会。你既没死,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麻烦?”林渊冷笑,“你神台巅峰的威压,差点把我挫骨扬灰,这叫麻烦?”
“放肆!”墨渊身后的两个护法同时出手,两道凝元中期的真气如同毒蛇般缠向林渊。他们显然没把这个凝元初期放在眼里。
林渊不闪不避,龙渊剑横扫而出,紫金剑气如同切豆腐般斩断两道真气,剑势不减,直逼墨渊面门。墨渊瞳孔一缩,玄色长袍无风自动,一面刻满星纹的盾牌凭空出现,挡住了这一剑。
“铛!”
剑气与盾牌碰撞,整个茶室剧烈摇晃,墙壁上的画像纷纷坠落。墨渊竟被震得后退半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凝元初期,怎么可能有这般力量?”
“因为我不像某些人,只会靠着境界欺压后辈。”林渊身形如电,施展出星辰步,瞬间绕到墨渊身后,龙渊剑带着龙纹之力刺向他后心。
墨渊毕竟是神台巅峰,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向林渊胸口。掌风未至,林渊已感觉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但这压力在他如今的龙纹之力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他甚至未曾运转混沌无相诀,只凭肉身强度便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却是墨渊的掌骨在龙纹护体的反震下寸寸碎裂。他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你……你的肉身……”
林渊懒得跟他废话,龙渊剑顺势前送。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带着无可抵挡的龙威,墨渊胸前的护体真气如同水泡般炸开,剑光瞬间刺破他的玄色长袍,在他心口留下一道血痕。
“噗!”
墨渊倒飞出去,撞穿茶室的雕花木窗,重重摔在楼下的鎏金广场上。神台巅峰的修士,竟被凝元初期一剑重创,广场上的修士们瞬间哗然。
“墨渊楼主败了?”
“那少年是谁?凝元境竟能碾压神台巅峰?”
林渊提着龙渊剑,一步步从窗口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挣扎不起的墨渊。紫金剑气在他周身流转,龙形虚影盘旋不去,整个离火城的天地灵气都随着他的气息躁动起来。
“当年你在拍卖台上要杀我时,可曾想过今日?”林渊的声音如同龙吟,传遍整个广场,“我林渊向来恩怨分明,今日废你修为,算是偿还当年那一击之债。若有不服,随时来找我。”
说罢,他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龙纹剑气射向墨渊丹田。墨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台巅峰的修为如同潮水般退去,顷刻间便沦为废人。
万宝楼的护卫们吓得瑟瑟发抖,竟无一人敢上前。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哪里是凝元初期,分明是能轻易碾压凡尘界的绝世天骄!
就在这时,那顶鸾轿缓缓飘到林渊面前。轿帘掀开,赤鸢仙子的身影在赤金光华中显现,她看着林渊,赤金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叹:“淬皮境到凝元境,你只用了不到半年,还能以凝元境碾压神台巅峰……林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渊收起龙渊剑,淡淡道:“仙子又来救我?”
“这次不需要了。”赤鸢仙子轻笑一声,指尖弹出一枚赤色玉简,“三日后朱雀谷登天试炼开启,这是试炼令牌。你父亲的线索,还有神衍宗的秘密,或许都能在试炼中找到答案。”
林渊接过玉简,正想问些什么,赤鸢仙子却已化作流光远去。苏清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看着广场上昏迷的墨渊,吐了吐舌头:“你下手真够狠的,就不怕万宝楼总楼找你麻烦?”
林渊瞥了她一眼:“你到底是谁?从一开始就跟着我,总不会只是为了看热闹。”
“都说了我是万宝楼东家。”苏清绾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个“总”字,“墨渊不过是个分楼楼主,还没资格让总楼为他出头。倒是你,杀了神衍宗命星师,又废了墨渊,接下来打算去哪?”
林渊望向天际,龙渊剑在鞘中发出渴望的鸣响:“先去朱雀谷,看看这登天试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知道,凡尘界的争斗已只是序幕。神衍宗的执法队、父亲的下落、混沌源晶的秘密……所有线索都指向九霄界,而登天试炼,便是通往那片更广阔天地的第一道门槛。
三日后,朱雀谷。
林渊站在谷口,看着前方云雾缭绕的试炼场地,手中紧紧攥着赤鸢仙子给的玉简。苏清绾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个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
“别这么紧张嘛。”苏清绾拍了拍他的肩膀,“试炼里最多就是些法身境的妖兽,以你的实力,横着走都没问题。”
林渊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落在远处一群身着星纹道袍的修士身上。那些人身上散发着与之前那命星师相似的气息,显然是神衍宗的人。
“看来神衍宗也派人来了。”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朱雀谷深处升起一道赤金光柱。登天试炼,正式开始。林渊深吸一口气,龙渊剑轻鸣作响,随即便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率先冲入了试炼场地。苏清绾笑了笑,也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只有那串糖葫芦的竹签,被她随手丢在谷口,很快便被风吹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