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在墨色的水面上轻轻摇晃,如同一个脆弱的摇篮,只是这摇篮里承载的不是安睡,而是逐渐失控的剧痛。
林纱蜷缩在船舱一角,最初的侥幸心理早已被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的宫缩碾得粉碎。
外面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在乌篷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与她体内那不容置疑的收缩节奏诡异地重合。起初,她还能勉强维持体面,死死咬住嘴唇,将痛苦的呻吟压抑在喉咙深处,只在实在忍不住时,从鼻息间泄露出几声短促的闷哼。
“姑娘,你……你真的没事吗?”船家的声音隔着篷布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河水茫茫,前后不见灯火,船舱里这位客人的状况让他心慌意乱。
“没……没事……”林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河水里捞出来,“还有……多久到渡口?”
“这雨天,不敢行太快,估摸着……还得小半个时辰……”船家的回答让林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小半个时辰?她感觉连一刻都撑不住了!
又一波宫缩如同巨浪般毫无预警地拍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持久。林纱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木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胎儿在疯狂地向下冲撞,那沉重下坠的力量迫使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外打开,以一个极其不雅且痛苦的姿势承接着这生命的重量。
“嗯——!”她终于无法再忍耐,一声破碎的哀鸣冲口而出,又立刻被她用手背死死堵住。泪水混合着汗水,疯狂地从脸颊滑落。羊水还未破,孩子被一层薄膜包裹着,一次次奋力地冲击着出口,却仿佛隔着一层坚韧的阻碍,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将她骨盆撑裂的钝痛。
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不来丝毫缓解。身下的木板坚硬冰冷,每一次船身随着水流或船桨的摆动而轻微摇晃,都会将那卡在产道口的压力放大数倍,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撕裂感。
为了不影响船家,她只能侧过身,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所有压抑的呻吟都化作了肩膀无声的耸动和喉咙里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黑暗、潮湿、摇晃、剧痛、孤独……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座无形的炼狱。
岸上,景荇带着人马在泥泞的树林中穿梭,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显得微弱而摇曳。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顺着冷硬的颌线滴落,但他浑然不觉。心中的怒火早已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取代。
“王爷,树林里都找遍了,没有发现林姑娘的踪迹!”侍卫浑身湿透,前来禀报。
景荇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前方。上一次,她也是这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遍寻不获……水路!他脑中灵光一闪,是了,她定然是走了水路!
“去最近的渡口!立刻!”他调转马头,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沙哑。他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