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晚格外寒凉,林纱扶着沉重的肚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摇晃的小船。船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见她身形不便,只默默递过来一个破旧的蒲团。
船舱狭小潮湿,弥漫着鱼腥和水汽混合的味道。林纱蜷缩在角落,冰冷的木板硌得她很不舒服。最初的逃亡疲惫渐渐消退后,腹部的隐痛变得清晰起来。
起初她仍以为是奔波劳累所致,可那痛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一阵紧似一阵,如同逐渐收紧的绳索,缠绕在她硕大的腹部。
她咬紧下唇,双手死死抵住肚腹,试图将那越来越规律的紧缩压下去。冷汗从额角渗出,与船舱里的湿气混在一起。不行,不能在这里……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孩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终究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这痛楚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一种强烈的、向下坠扯的力量,蛮横地宣告着它的来临。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加剧了她的痛苦和无力感。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裂。
驿站内,景荇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雨停后,万籁俱寂,反而让他心中的烦躁愈发清晰。白日里林纱那些话如同尖刺,扎得他坐立难安。替身?变态?她竟如此想他!
可怒气过后,看着她苍白而倔强的脸,以及那高高隆起的、属于他孩子的腹部,一丝懊悔悄然爬上心头。她临近生产,情绪不稳,自己何必与她争执?
终究是放心不下。景荇披衣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林纱房外。里面寂静无声,他犹豫片刻,轻轻推开房门——
床榻整洁,空无一人!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景荇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来人!”
值夜的侍卫匆忙赶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也是骇然失色。
“找!立刻给本王去找!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跑不远!”景荇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暴怒,额角青筋跳动。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还是在即将临盆的时候!
怒火与担忧如同两把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立刻召集人手,兵分几路,沿着驿站周围所有可能的方向追去。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却丝毫无法熄灭他心头的焦灼。
小船悠悠驶向河心。
林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痛楚如同连绵不绝的巨浪,将她一次次抛起又摔下。她再也无法保持安静,破碎的呻吟和痛呼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
“姑……姑娘?”船家在外头也听到了动静,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
“没……没事……”林纱强撑着回答,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孩子真的要来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河上,在这摇摇晃晃的破船上!
她孤立无援,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只能徒劳地抓住船舷,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刮出痕迹。每一次宫缩来临,她都只能凭借本能蜷缩起身体,发出无助而痛苦的哀鸣。
船家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加快了摇橹的速度,想尽快靠岸。可茫茫黑夜,河水淌淌,岸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