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落脚的小城旅馆,空气中还残留着巴乃山林间的湿冷与血腥气。沈野四人刚简单休整,准备商议下一步装备筹备的具体细节,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声音来自黑瞎子那部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显然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号码,墨镜后的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哟嗬,稀客啊。”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仿佛接的是个推销电话,“小三爷?怎么,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就想念黑爷我了?”
电话那头,无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平静,却难掩一丝紧绷:“黑爷,有笔生意,不知道你接不接。”
“生意?”黑瞎子来了兴致,拖长了调子,“说说看,黑爷我最近正好手头有点紧。”
“我想请你帮我查点事。”无邪的声音更低了,“关于无家,关于我父母,关于我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越详细越好。”
房间很安静,无邪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雨辰擦拭龙纹棍的动作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扫向黑瞎子手中的电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嘲讽,似乎对无邪终于走到这一步并不意外。
张起灵原本正看着窗外,闻言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手机上,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冰湖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随即又恢复了沉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听着。
沈野则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洞悉。
黑瞎子听着无邪在电话那头报出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吹了声口哨,语气更加愉悦:“大手笔啊小三爷!行,这单子黑爷我接了!老规矩,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尾款,保证信息准确,来源保密。”
“钱我会尽快转到你指定的账户。”无邪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只要求一点,无论查到什么,直接告诉我,不要经过任何第三方。”
“放心,”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黑爷我信誉卓着,拿钱办事,童叟无欺。等着收消息吧。”
挂了电话,黑瞎子将手机在手里抛了抛,看向房间内的其他三人,尤其是沈野:“野子,听见没?咱们这小三爷这是要造反啊,查自己老家底了。这钱,赚不赚?”
沈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淡淡道:“他既然找上你,就是看中你不属于任何一方。赚不赚随你,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办他的私事之前,我们还有一笔旧账要跟陈家算清楚。”
黑瞎子收起玩笑的神色,墨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陈皮阿四留下的那点孽债,是该清算了。当年他们趁哑巴失忆,可没少下黑手,又当人饵,又不给工钱的……”
谢雨辰将龙纹棍轻轻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表明了他的态度。
张起灵看向沈野,眼神平静,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关于陈家的记忆他依旧模糊,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于敌对势力的本能感应,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沈野话语中的杀意。
“小官,”沈野看向张起灵,“有些债,该讨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好。”
目标明确,四人不再耽搁。根据之前掌握的线索和陈家近期的活动踪迹,他们很快锁定了陈家目前的话事人陈金水所在的位置,广西境内一个依托边境贸易、鱼龙混杂的小镇。
小镇不大,但势力盘根错节。陈金水显然也深知自己仇家不少,藏身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内,内外都安排了人手警戒。
夜色降临,小镇灯火阑珊,却也掩不住暗处的污浊。沈野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处民宅。
“门口两个,院子里三个,屋里……至少四个。”黑瞎子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摸清了外围的布防,低声报数,“都是硬茬子,带着家伙。”
“速战速决。”沈野言简意赅。
行动如同闪电。黑瞎子与谢雨辰如同鬼魅般同时出手,门口的两个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利落地放倒。
院子里的三人听到细微动静刚端起枪,张起灵的身影已经如同猎豹般突入,黑金古刀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伴随着几声短促的闷响,三人应声倒地。
屋内的陈金水显然被惊动了,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音。
沈野直接一脚踹开了并不结实的木门!门板碎裂飞溅的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乌黑的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入屋内!
“噗噗噗——”
几声轻微的入肉声响起,伴随着惨叫,屋内刚刚举枪的几名陈家伙计手腕被瞬间洞穿,武器掉落在地。
陈金水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此刻他躲在沙发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仿制手枪,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如同煞神般闯进来的四人。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野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陈金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皮阿四欠张家的债,该还了。”
“张家?!张起灵?!”陈金水瞳孔猛缩,目光惊恐地看向站在沈野身旁、一脸淡漠的张起灵,以及他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黑金古刀。“不……不关我的事!那都是……”
“接了这摊子,还债就天经地义。”黑瞎子笑嘻嘻地打断他,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陈金水的眉心,“更何况,你接手陈家后,也没少干挖绝户坟、踹寡妇门的缺德事吧?替天行道了兄弟。”
陈金水还想说什么,求饶或者威胁,但张起灵动了。
他一步踏前,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陈金水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脖颈一凉,随即无边的黑暗便吞噬了他的意识。
张起灵收回黑金古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他而言,清算旧账,无需多言。
“搜。”沈野下令。
黑瞎子和谢雨辰立刻在屋内翻找起来。很快,他们在屋内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入口,里面是陈家这些年积攒的一部分明器,数量不多,但品质都属上乘,显然是准备用来打通关系或者应急的储备。
“啧,就这点家底?陈皮阿四混得也不怎么样嘛。”黑瞎子一边嫌弃,一边毫不客气地将所有能带走的明器打包。
“够抵一部分利息了。”沈野看了一眼那些明器,淡淡道,“剩下的,等找到张家古楼,再慢慢算。”
将值钱的明器席卷一空,四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小镇中,只留下一栋弥漫着血腥气的民宅和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陈家在广西的势力,随着陈金水的死和这批重要物资的被劫,算是被彻底拔除了一颗关键的钉子。
而对于沈野四人而言,这仅仅是讨回张家旧债的一个开始,也是为接下来探索水下张家古楼,扫清一个潜在的后顾之忧。
回到临时据点,黑瞎子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对张起灵笑道:“哑巴,看见没,之前你失忆的时候,他们都对你坑蒙拐骗!这都是精神损失费。这些年多亏有黑爷我养着你了,等这些东西出了手,黑爷请你吃好的!”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但那紧绷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