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桥的比赛日,空气是湿冷的,带着泰晤士河畔特有的、工业革命以来从未散尽的金属气息。
当林风随着球队,第一次以首发球员的身份,踏上欧冠淘汰赛的草坪时,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一场足球比赛,而是来拆解一枚全世界最精密的、即将引爆的炸弹。
四万名切尔西球迷的歌声,不像西班牙那样充满旋律感,而更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用整齐划一的、充满力量的号角,为他们的蓝色军团注入钢铁般的意志。
林风的【共鸣之心】,在这股冰冷而强大的集体意志中,没有“听”到任何杂乱的、可以被吸收的情绪。他只“听”到了一种声音——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比赛开始的哨声,就是战争开始的号角。
穆里尼奥的球队,完美地展现了滕卡特在战术课上所描述的一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就像一台被最顶级工程师调试过的战争机器。德罗巴像一辆重型坦克,在前场不断地冲击、骚扰着普约尔和马克斯的防线;兰帕德和埃辛组成的中场,如同两把巨大的液压钳,将巴萨引以为傲的传控空间,压缩到了极限。
而克劳德·马克莱莱,则像这台机器最冷静、最致命的中央处理器。他似乎不需要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就能出现在所有最危险的位置,用最简洁的动作,将一次次潜在的威胁,化解于无形。
巴塞罗那的艺术家们,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画笔,画在了一块涂满了润滑油的钢铁上——根本无法着力。
哈维的传球线路被封堵,罗纳尔迪尼奥的盘带空间被压缩。球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执行计划。”
上半场第二十分钟,在一次死球的机会,队长普约尔不动声色地,向中场的队友们,传达了来自教练席的指令。
林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考试,现在正式开始。
他开始和哈维一起,在中后场进行着看似“安全”的倒脚。他们在麻痹对手,也在等待那个转瞬即逝的“休止符”。
第二十八分钟,机会来了。
林风在后场拿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最安全的哈维,而是用一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力度和速度都恰到好处的贴地斩,将球径直传向了那个被誉为“死亡区域”的、马克莱莱正前方的德科!
这是一个看起来愚蠢至极的、如同自杀般的传球!
斯坦福桥的看台上,发出了一阵混杂着嘲笑和惊愕的嗡嗡声。场边的穆里尼奥,嘴角甚至向上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带着一丝轻蔑的弧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皮球被他最信赖的防守大闸断下,然后发动致命反击的画面。
陷阱,已经布下!
正如林风所“计算”的那样,在德科接球的瞬间,切尔西的“逼抢程序”被瞬间触发!马克莱莱如猎豹般上抢,兰帕德从侧翼高速包夹而来!一张蓝色的天罗地网,瞬间向德科收紧!
然而,德科,这位拥有着一颗大心脏的葡萄牙大师,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完全信任着那个年轻“教授”的判断。
他没有试图摆脱,甚至没有抬头。就在马克莱莱即将贴上他的身体,兰帕德即将完成合围的前一刻,他用右脚的脚尖,将球向着马克莱莱的身后,那个看似空无一人的区域,轻轻一捅!
这是一个无私的、完美的“诱饵”!
就在这一刻,整个切尔西的防守机器,出现了那个被林风计算了三天三夜的、致命的“系统延迟”!
马克莱莱和兰帕德的身体,因为前冲逼抢的巨大惯性,无法在第一时间回防。而他们的中后卫特里,则因为注意力被“诱饵”德科所吸引,出现了一个0.5秒的判断停顿!
0.5秒。
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一次眨眼。
但对于罗纳尔迪尼奥来说,这0.5秒,就是天堂!
这位巴西精灵,在林风传球给德科的瞬间,就已经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放弃了在边路的纠缠,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战术真空”区域,高速内切!
当德科的传球赶到时,他正好跑到位置!
没有了马克莱莱的覆盖,没有了兰帕德的协防!罗纳尔迪尼奥,第一次,在这座蓝色堡垒的腹地,获得了直面对方后卫线的、开阔的冲刺空间!
接下来的画面,成为斯坦福桥永恒的梦魇。
小罗用他那标志性的、充满韵律感的盘带,轻松地晃过了补防过来的卡瓦略,面对出击的门将切赫,他甚至用了一个极具想象力的、脚尖外侧的捅射,将球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送入了球门的远角!
1:0!
斯坦福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自信的、骄傲的蓝军球迷,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球场上发生的一切。
场边的穆里尼奥,脸上的那丝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了巴萨教练席的方向。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次意外。他的机器,他的军队,被人从内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破解”了!
进球后的小罗,没有跳起他标志性的桑巴舞。他转身,跑向了那个为他牺牲的德科,两人紧紧拥抱。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手指,指向了那个站在中场,甚至没有参与助攻的、神情依旧平静的24号少年。
那一刻,林风站在斯坦福桥的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台蓝色机器的轰鸣声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混乱的、属于人类的……恐慌。
考试,上半场。
他交出了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