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周翊清感觉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一米之外停住,不说话。
半晌,来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如果你同意了,她不会吃这些苦。”
周翊清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应他,因为疼痛他的浓眉紧皱。
他想起了自己皱眉头时,阿娟总是语气娇嗔地对他说:“你怎么又皱眉啦!”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软软的手,抚过眉头的感觉。
他的眉头不禁放松下来。
……
自从母亲知道后,就搬过来和她一起住,时间很快过了三天,她待在家里哪里都没有去。公司的事务都是通过电脑和下属沟通,偌大的公司在稳定运转着。
笔迹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赵令娟拒绝了母亲坚持的陪同,独自一人来到中岚司法鉴定所。
当鉴定结果显示,与她的字迹完全吻合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份合同上面的签名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她也很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签署过这样的文件。每次公司有需要她签署的文件时,她都会仔细核对两次,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谁又在其中起了推动的作用?
难道是空白合同,先签了名字再誊写了内容?那又是谁做的呢?
是否还有她没有发现的疑点?
赵令娟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合同,着重在她的签名栏处仔细地查看,她发现签名上面有一个不完整的指印,指纹有一部分模糊不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存着这样的疑惑,她拿着鉴定结果,重新提起了一份更高级别的鉴定申请。
接下来,就只能等待结果出来了。
出了鉴定中心的时候,闺蜜杨静雅锲而不舍地给她打电话。她们约在了一个常去的甜品店,赵令娟到的时候,静雅正坐在安静的角落托着下巴发呆。
赵令娟走过去站了好一会儿,静雅都没有反应,反常得一点都不像她。在座位上慢慢坐下,轻轻在她眼前挥手,她才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杨静雅疑惑地挠挠头。
赵令娟点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份芒果千层:“你在发什么呆?”
“唉——”,杨静雅干脆趴在桌面上唉声叹气。
“到底怎么啦?这可不像你。”赵令娟轻啜了一口热热的牛奶,感受到整个胃都温暖了起来。
“还不是我妈,催我去相亲,你知道我今天见了一个多奇葩的人吗?”杨静雅无力地吐槽。
“还有你搞不定的场面?”赵令娟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她。
“我碰到了一个超级龟毛的男人,你说他又不是女人,要那么精致干什么?还有,一个大男人喜欢穿粉色,你说是不是有毛病……”杨静雅语速又快又跳脱。
赵令娟快速地抓住了重点,穿粉色衣服的男人,目前她只认识一个也只见过一个。“难道他叫白岳川?”
“啊?娟娟,你认识他啊?”杨静雅捂着嘴小声地八卦:“以你老公的德行,怎么会让你认识其他男人?”
赵令娟唇角掠过一丝苦涩的笑,每当有人谈及她的丈夫,她的心便像被锋利的刀刃割过一次。“翊清失踪了……”
赵令娟温声细语地,和好闺蜜分享了她最近的心情与波折起伏的生活,成功地被静雅大张着嘴能塞个鸡蛋下去的表情逗笑。
“你是说周翊清失踪了?而债主是白岳川?”杨静雅感到无法置信,没想到好朋友在这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目前看来是这样,你对白岳川了解吗?”赵令娟几口喝完剩下的牛奶,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在蛋糕上面。
挠了挠头,杨静雅不确定地回答:“我妈以前单位里的一个阿姨介绍的,我也没仔细听,要不我回去帮你问一下?”
“好呀,那就劳烦我们美丽的杨小姐了。”赵令娟干脆地答应,好闺蜜关键时候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走,陪我逛街去。”杨静雅拖着好友起来,结完账不管她吃没吃完就往外走,正好这家甜品店开在商业街区,不开心的时候当然是要血拼咯。
赵令娟和母亲发了信息说不会回去吃饭,干脆全身心投入到买买买的快乐体验中。至于那些让人烦恼的事情,就先放到一边去吧。
提着买的东西回到家,母亲正在客厅里看她在追的电视剧。
“娟娟,吃没吃晚饭,要不要妈妈给你做夜宵?”看着女儿明显状态好了一点点,陈书韫也不提其他,只关心她是不是吃好了。
赵令娟将购物袋放在柜子上,坐到母亲身边靠着她的肩膀:“不用了,妈妈,我和静雅吃过饭回来的。”
“原来你是和静雅去逛街啦?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你们玩得开心吗?”陈书韫想起和女儿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也不由露出会心一笑。
“妈妈,笔迹鉴定的结果显示是我的,我又提交了一份申请,我觉得要请一个专业的律师,做好长期诉讼的准备。”赵令娟主动提及今天得到的结果,她冷静地分析接下来会面临的困境,虽然公司有合作的律师,但毕竟负责的业务方向不一样。
最坏的可能就是,债务完全压在她的身上,虽然她有能力还这一笔钱,但这种被算计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
“你说得也没错,妈妈会问一下朋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握着女儿的手,陈书韫给予她力量的支撑。
赵令娟点点头,想着生死未卜的翊清以及可能面临的问题,心中想要找到真相的决心越发强烈。
夜深人静,赵令娟独自躺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里翊清受伤的面容。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却在即将决堤时被理智硬生生截住——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调出那段白天的视频,放大每个细节。翊清脚边的水纹、墙上的光影角度、隐约可闻的汽笛声……突然,她注意到水面倒影里有一道模糊的条形码。
老K,她拨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你再分析一下这段视频。
你终于找我了。老K的键盘声透过话筒传来,发过来,另外把路由器电源拔了。
三分钟后,老K发来加密消息:
视频经过三重加密,但条形码倒影显示dhL货柜编号。水样声纹比对确认是内河码头。
她正要回复,新视频突然直接传入手机。画面里翊清的状态更糟了,发烧的潮红从脖颈蔓延到耳根。这次她看清了——他背后斑驳的墙面上,那一丛花纹中间隐藏着极浅的“t3”纹样。
别动!老K突然厉声警告,“对方在反向追踪!立即关——”
通话戛然而止。次日清晨,染血的黑曜石袖扣连同威胁信被扔进她的院子。赵令娟蹲下身,瞳孔骤然收缩——她发现装袖扣的塑料袋上,竟粘着半片干涸的绿藻。
这种藻类,只生长在楚澜江水域。
楚澜江有东岸和南港两个码头。如果能确定翊清被关在哪个码头,就能锁定他的位置!然而,从对方反追踪的手段来看,这绝非一般的绑匪,心思缜密,行事老辣,绝不会轻易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这绿藻,是真的疏忽,还是另一个陷阱?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闺蜜杨静雅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宝,我问到啦!白岳川是宏宇集团的战略投资部经理。”
宏宇集团?
赵令娟的心猛地一沉。事情怎么会和这个庞然大物扯上关系?白岳川的行为是个人所为,还是背后有宏宇集团的影子?她强迫自己停止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与事都必须纳入怀疑的清单。
这无疑是一个新的调查方向,但同时也让前景变得更加晦暗不明。整整一天,她都在试图理清头绪,思考着从何处入手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接近宏宇集团这条线。
夜幕降临,她躺在床上,脑海中依然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直到入睡前夕。每一个念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无力的事实:以她微薄的个人力量,想要撼动宏宇集团这座大山,无异于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