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劫后余生的狂喜褪去后,便是沉重的善后工作。受伤的村民需要更细致的救治,破损的栅栏需要立刻修补加固,以防妖兽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陆铭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他沉稳地指挥着青壮年搬运木材、石块,用自己增强的力量轻松抬起需要多人合抱的粗木,看得众人又是一阵咋舌。他并未再施展什么惊人的,但那份迥异于往日的从容气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伤势处理的精准判断(得益于他粗浅的灵气感知和对草药的熟悉),都让村民们下意识地信服。
陈老汉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陆铭身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少年,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慰,更有深深的困惑。铭娃子……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陆家村……唉!
陆铭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老村长眼中未散的余悸,诚恳道:陈爷爷,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这都是应该的。
可是你这身本事……陈老汉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大家伙都看见了,那不是寻常武功能办到的。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了?他目光不由自地主地瞟了一眼西边小天裂的方向,带着敬畏与恐惧。
陆铭心中早有准备,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他略一沉吟,道:陈爷爷,我确实有些际遇。但具体详情,请恕我暂时不能细说,其中牵扯颇大,知道多了对村子未必是好事。您只需知道,我还是陆铭,不会做危害村子的事。
他看着陈老汉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陈老汉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陆铭的肩膀:好孩子,爷爷信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缘法。村里这边,我会安抚大家,让他们不要胡乱打听。只是……你这本事传出去,恐怕以后难得安宁了。
我明白,多谢陈爷爷。陆铭感激道。有村长帮忙安抚,能省去他很多麻烦。
处理好村口的紧急事务,陆铭这才得以脱身回家。刚踏进自家那座熟悉的院落,母亲便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仿佛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铭儿,你没事吧?受伤没有?快让娘看看!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红肿,显然刚才担忧不已。
娘,我没事,真的,一点皮都没破。陆铭任由母亲检查,心中满是歉意,让您担心了。
确认儿子确实安然无恙,母亲这才稍稍放下心,但眼中的忧色更浓。她拉着陆铭走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铭儿,你跟娘说实话,你……你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里人都在传,说你会仙法……你是不是进了那小天裂?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母亲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比起儿子的强大,她更担心儿子付出了未知的代价。
看着母亲担忧至极的神情,陆铭知道,对母亲,不能再像对村长那样含糊其辞。他扶着母亲坐下,倒了碗水给她,自己也坐在对面,整理了一下思绪。
娘,您别怕,我遇到的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陆铭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确实进了小天裂,但我在里面遇到的,是一位……一位身受重伤的修仙者前辈。
修仙者?母亲愣住了,这对她而言,几乎是传说中的人物。
陆铭点头,我机缘巧合救了他。他为了报答,也看出我有些……资质,便收我为徒,传了我一些修炼的法门。今天击退妖兽的力量,就是师父所传的功法所致。
他选择性地告知了部分真相,隐去了道古灵根、世界裂缝、玄骨等更为惊世骇俗的信息。
母亲听得目瞪口呆,消化着这难以置信的消息。修仙者?拜师?功法?这些词语对她来说太过遥远。那……那位仙长现在何处?伤势如何?你可要好生照料,莫要怠慢了仙师!母亲的关注点立刻转向了儿子的师承,这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对的尊敬。
师父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陆铭心中温暖,母亲的淳朴和善良让他感动。
母亲看着儿子,眼神依旧复杂,但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更深的忧虑。铭儿,你有仙缘,娘……娘为你高兴。可是,这修仙之路,听说……听说很危险?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村子了?
说到这里,母亲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儿子有了大出息,可能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作为母亲,既骄傲,又充满了不舍与牵挂。
陆铭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郑重道:娘,您放心。修仙之路固然不易,但师父教我,力量是为了守护。我会努力修行,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我会保护好您,保护好小雨,保护好村子。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的。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承诺,半是安抚。他知道,一旦正式踏上仙途,未来的变数绝非现在能够预料。但此刻,他必须给母亲一个定心丸。
听到儿子的承诺,母亲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她反手紧紧握住陆铭的手,喃喃道:好,好……不管你以后有多大本事,记得平平安安的,娘就知足了……
安抚好母亲,看着她终于带着疲惫和复杂的心绪去休息后,陆铭才松了口气。他回到自己简陋的小屋,点亮油灯,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幻。力量的展现,村民态度的转变,母亲的担忧……这一切都告诉他,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他不能再以普通采药郎的身份和心态来看待未来了。
他盘膝坐在床上,再次运转《引气诀》,感受着丹田内那淡金色气旋的流转。灵气在消耗后,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空气中那些淡金色的光点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墨渊师父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上古灵气,用一分,少一分。
他必须尽快找到为师父疗伤的方法,也必须开始尝试,如何在这末法之世,为自己寻得更多的。未来的路,似乎清晰,又似乎布满了更多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