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沈章姿态放得很低了,但是孙铭被坑了一把,见她一副欠揍样,气得牙痒,心思一转,道:
“沈县令一同赴州府罢,你是此案主办,于情于理都该在场。”
沈章:“……”
孙铭的提议合情合理,她作为案件的主办官员,确实该在场。
她心中虽万般不愿去掺和这档子事,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下官遵命。”沈章敛衽应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到后衙,她立刻召集核心几人商议。
“三司要求我同往州府,参与提审冯宝山。”沈章开门见山,
“此去州府,快马加鞭也需数日,加上审讯,恐怕至少要耽搁十天半月。”
沈容首先担忧道:“阿章,州府情况复杂,不比云川,你独自前去,万一……”
“阿姊放心,我有分寸。”沈章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阿姊不必忧心。”
安抚完姐姐,沈章目光转向陈业,语气郑重:
“陈县丞,我离县期间,县衙一应政务,便暂由你署理。”
陈业并不意外,拱手肃容道:“下官定当恪尽职守,维持县衙运转,不负明府所托。”
沈章点了点头,看向众人继续吩咐,但接下来的安排,却让在场几人都微微一愣。
“林施、方惠、苏秀,你三人留在县衙,协助陈县丞处理公务。
县学、草市、夷绣、水利等一应事宜,照常推进,若有急务,可快马报至州府与我。
三伯父,县内治安巡防,依旧由你与赵家子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她只点了赵绡的名:“赵绡,你挑选四名得力可靠的赵家子,随我同行即可。”
这安排……将整个核心班底都留在了云川。
只带了赵绡和寥寥几个护卫。
林施、方惠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不解和担忧。
明府此去州府,面对的是三司官员和羁押在州府大牢的老狐狸冯宝山,可谓龙潭虎穴,正是需要智囊和得力人手的时候,为何……
陈业垂下的眼眸中。
他明白沈章此举,名为“协助”,实为“坐镇”与“监督”。
她信他或许不会主动生事,但也绝不会将云川毫无防备的完全交到他这个“政敌”之子手中。
林施等人留下,便是确保云川大局依旧牢牢掌握在她的影响力之下,防止任何可能的变故。
这份谨慎与算计,让陈业心中滋味杂陈,却也更添几分佩服。
在如此关头,还能保持这般清醒的头脑,确非常人。
“明府,州府情况未明,只带赵绡几人,是否太过冒险?”林施忍不住劝谏。
沈章摆手,语气坚决:“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云川初定,根基未稳,离不开你们。
州府那边,有三司上官在,冯宝山已是阶下之囚,翻不起大浪。
我带赵绡几人,足矣。”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业脸上,意味深长:“陈县丞,云川,便拜托你了。”
陈业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回道:“明府放心,业,必不负所托。”
安排已定,沈章不再拖延。
她回房简单收拾了行装,主要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文书印信。
次日清晨,县衙门外。
三司使团的马车和护卫已然准备停当。
孙铭三人已坐在车内,只等沈章。
沈章与送行的众人告别。
“阿姊,家里和县衙后院,你多费心。”
“三伯父,一切小心。”
“林施、方惠、阿秀,按计划行事。”
她最后看向陈业,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吧。”沈章对等候在旁的赵绡说道。
赵绡一身劲装,腰佩横刀,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精干的赵家子,牵马肃立。
沈章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调转马头。
“驾!”
马蹄声起,几骑身影随着三司使团的车驾,踏上了通往姚州府的官道,渐行渐远。
马车内,孙铭闭目养神。
李文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后面骑马跟随的沈章和她那寥寥几名护卫,忍不住对孙铭低声道:
“孙大人,这沈县令,倒是放心,只带这么几个人。”
孙铭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她不是放心,是聪明。云川是她的根基,岂容有失?至于州府……”
他顿了顿,语气讥诮,“有我们三司在,她还需要带多少人?”
李文一愣,随即恍然。
是啊,他们三司在此,某种意义上,就是沈章最大的“护身符”。
若沈章在州府出事,他们三司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这沈章,看似轻车简从,实则算计得清清楚楚。
张冉在一旁听着,看着窗外沈章在马上挺拔的背影,心中暗想,
这位女县令,年纪不大,心思却深沉得紧。
这趟姚州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沈章骑在马上,感受着耳畔掠过的风声,目光注视着前方。
她将林施等人留下,固然是为了稳住云川,但也存了借此机会,看看陈业究竟会如何行事的心思。
至于提审冯宝山,绝不会顺利。
那老狐狸在州府大牢关了这些时日,恐怕早已想好了种种说辞,
……可能已经与外界有了某些联络。
此行,是危机,也未尝不是一次契机。
或许,能借着三司这把“刀”,撬开冯宝山的嘴,看看这姚州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