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推广受阻,一些地市领导阳奉阴违!
省委常委会议室的烟灰缸,难得地满了。
厚重的红木长桌两侧,省内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茶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王建国坐在省委书记的左手边,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与周围那些或靠或躺、姿态松弛的老同志形成了鲜明对比。
“……同志们,材料都看过了。”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议题讨论后的短暂沉默,“江州市的‘利剑行动’,成果是显着的。一周时间,主动交代问题的基层干部一百七十三人,追缴违纪款项一千三百余万。更重要的是,根据第三方机构的抽样调查,群众对基层单位的满意度,从过去的百分之四十二,跃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一。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说明,我们过去的一些工作,没有打到痛点。而江州这次的探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王建国将那份印着《江州刮骨疗毒,一夜斩断百条利益链》标题的内参简报往前推了推,“我称之为‘江州模式’,即‘市委高压’与‘群众监督’相结合的闭环治理体系。我认为,这个模式,有必要,也完全有条件,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推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几秒后,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刘和平。他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建国同志的想法很好,有魄力。江州的成绩,我们都有目共睹。不过嘛……”
他拉长了语调,将镜腿重新架上鼻梁。
“不过,江州是江州,我们省下辖十一个地市,情况千差万别。比如我们汉阳市,是老工业基地,历史遗留问题多,下岗职工的安置工作至今还是重中之重,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如果贸然搞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会不会影响我们好不容易引来的投资商的信心?我看,这件事,还是要慎重。”
刘和平的话音刚落,另一位常委,省委统战部长立刻附和:“和平省长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搞一刀切嘛。各家有各家的难处,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都说得冠冕堂皇,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反对。
他们不直接说“江州模式”不好,而是强调“特殊性”和“稳定性”,这是官场上最常见,也最难辩驳的软钉子。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知道,丁凡在江州动的手越狠,他在这里遇到的阻力就会越大。这些人,屁股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丁凡那把刀悬在江州,他们还能隔岸观火,一旦这把刀要在全省巡游,那便是寝食难安了。
坐在主位上的省委书记,一直沉默地转着手中的茶杯,直到会议室里的“担忧”和“顾虑”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建国同志的提议,我看,原则上是好的。”老书记一开口,所有声音都停了,“群众满意度,是我们工作的生命线。江州能在一个星期内,把这个数字提升近四十个百分点,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怕出问题,就不去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刘和平:“和平同志担心影响投资环境,这个顾虑有必要。但是,一个山清水秀、政通人和的地方,和一个乌烟瘴气、处处需要‘意思意思’的地方,真正的投资商会选哪里,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刘和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当然,”老书记话锋一转,又安抚道,“各地情况不同,也不能强求一步到位。这样吧,省委下个文件,号召全省各地市,学习‘江州模式’的先进经验。先学起来,看一看,结合自身情况,搞一些试点。江州作为‘模式’的发源地,要做好表率,主动把经验送上门,帮助兄弟地市一起进步嘛。”
王建国的嘴角,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赢了。老书记这番话,看似是和稀泥,实则已经给“推广”定了性,还把“主动上门”的尚方宝剑,交到了丁凡手里。
至于那些“阳奉阴违”的人,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得不学”。
一周后,江州市委。
市委办公室主任陈阳,抱着一摞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走进了丁凡的办公室,脸色比锅底还黑。
“书记,这是各地市对我们《关于开展“江州模式”经验交流活动的邀请函》的回复。”陈阳将那摞文件放在丁凡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丁凡正在看一份关于江州老城区改造的规划图,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座文件小山,并不意外。
“说说看。”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陈阳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最上面一份,“这是汉阳市的,刘和平副省长的大本营。回函洋洋洒洒三千字,先把我们夸成了花,然后说,他们市正在迎接国家卫生城市的复查,全员停休,实在抽不出人来学习。等复查结束,一定组织高规格代表团,第一时间来取经。”
“还有这个,滨海市,说他们马上要举办国际风筝节,市领导要全程陪同外宾,分身乏术。”
“最离谱的是东川市!他们说正在搞一个‘清洁家园,从我做起’的全市大扫除活动,连街道办主任都得上街扫地,实在是……实在是没时间!”
陈阳越说越气,把文件拍得啪啪响:“这都什么理由!又是风筝节又是大扫除,他们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吗?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学,怕学!”
丁凡笑了笑,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慢悠悠地打开。
“你看,还是有态度积极的嘛。”
陈阳凑过去一看,正是南陵市的回函。与其他地市那些薄薄两三页纸不同,南陵市的回函足有十几页,不仅用了最好的铜版纸印刷,还配上了彩图。信中,南陵市委书记林德义用词恳切,热情洋溢,将“江州模式”捧上了天,称其为“新时代基层治理的灯塔”,称丁凡为“我们这代干部的楷模”。
信的末尾,林德义表示,南陵市委对学习“江州模式”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了由他亲自担任组长的学习领导小组,并决定于下周,组织由全体市委常委带队的百人学习团,赴江州进行为期三天的深度学习。
“书记,您看,这林德义还是识时务的。”陈阳的脸色好看了些,“看来钱文华那件事,把他给吓住了。他这是想主动靠拢,亡羊补牢啊。”
丁凡的手指在“全体市委常委”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
“老陈,你信不信,下周这个时候,南陵市要么会突发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要么就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历史遗迹,需要市委常委们亲自坐镇保护?”
“啊?”陈阳一愣。
丁凡的话,仿佛一个精准的预言。
三天后,陈阳接到了林德义秘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歉意:“陈主任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林书记本来机票都订好了,结果昨天夜里,我们市郊的一个工地,意外挖出了一座汉代古墓!省文物局的专家连夜就赶过来了,说这可能是近年来省内最重要的考古发现,指示我们市委必须全力配合,做好安保工作。您看这事闹的……林书记让我务必向丁书记转达歉意,学习团的行程,只能往后稍延一下了。”
挂了电话,陈阳目瞪口呆地看着丁凡,半天说不出话来。
“书记,您……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一个真正想吃饭的人,只会问你几点开席,而不是跟你探讨食材的产地和烹饪的艺术。”丁凡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的省域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南陵市那个小小的圆点上。
这些天,他让陈阳安排的人,已经将他家和小区附近排查了个遍。一切风平浪静,那条威胁短信之后,对方再没有任何动作。
但丁凡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条毒蛇,正盘踞在南陵的洞穴里,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用华丽的辞藻迷惑省里的视线,一边用这种若有若无的威胁,划下自己的底线。
“他们都在等。”丁凡轻声说。
“等什么?”陈阳问。
“等我们去杀鸡。”丁凡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杀鸡儆猴,不杀鸡,猴子是不会怕的。”
陈阳看着丁凡的侧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书记已经选好了那只用来祭旗的“鸡”。
就在这时,丁凡桌上的红色电话,又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丁凡。”电话那头,是王建国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我刚收到一份报告。南陵市委宣传部,刚刚在省内各大媒体上,发布了一篇通稿,标题是《打造南陵特色廉政体系,探索反腐新路径》,里面大谈特谈林德义同志如何带领南陵市干部群众,取得了‘辉煌的廉政建设成就’。”
王建国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他不仅不来学,还要自己另立山头,跟我们唱对台戏。他这是在向整个省委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