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园里摇曳的烛火映得厅里三人面色清晰,或是凝重、或是淡漠、或是一副胸有成竹之相,只不过随着宁和的话,不约而同都一起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幕。
比韶华州盛京城更加南边的青陵州,在这样阴冷的冬日里,空气中更多加了许多湿润的水汽,好在青江城的位置略微靠北一些,天气倒是与临近的韶华州相差无几,同样多是终日的阴云遮天。
就在几日前,何青锦和展月二人向盛京城发出了飞鸽传书之后,便立刻想出一法子。
由擅长毒理的何青锦,利用这几日跟踪时随手采摘的一些药材,炼制成了一些不大常见的药物,但却可能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用的强效金疮药等。
翌日清晨时分,总是裹着湿黏的雾气尚未散尽,辰时的药集上已经人声鼎沸,青石板路背往来车马碾出深深浅浅的印痕,还有些不知何时积蓄起来的小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还有药集两侧鳞次栉比的药铺幌子。
何青锦裹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袍,蹲在药集西角的拴马石旁,面前的油布摊子上,陈列着十几种药材,和他自制的“秘药”。
“沧北的雪胆,治咳喘有奇效咯——!”何青锦操着一口边境独有的口音吆喝着:“南沼得来的陇息子,敷疮痈三日便可收口咯——!”
一边吆喝着,一边还将一些从鬼哭林取回来的苔藓去除一点,摆放在油布摊子上最中间的位置上。
但即便他将那墨绿的、带着一股烂泥沼特有的腐臭腥味的苔藓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上,也并没有人上前询问一二。
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过是苔藓而已,有什么价值,值得药商拿来这市集上买卖交易。
只不过,何青锦并不在意是否有人前来光顾自己的摊子,毕竟他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卖药赚钱。
不多时,展月从药集的另一侧疾步而来,看到何青锦的瞬间,二人相视一眼呼唤了一个颜色,便心下了然。
“我说你怎么一早上过去了,什么都没卖出去呢!”展月一副傲慢奸商的老板之相走到油布摊子前。
“东家,不是小的我不努力卖货啊,您刚才来的时候也听到了,我可是没少吆喝的!可是……”何青锦一副受屈小药徒的模样,抬头看了看展月。
二人在无人关注的相视中,何青锦立刻明白了展月眼角微微向后示意了一下的意思,裴国府的下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可是什么可是,老子看你就是没卖力气干活!”说着话,展月迈步绕到油布摊子之后,走到展月近前,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怒斥:“那鬼哭林的苔藓普通人不识得价值就罢了,怎么连雪胆和陇息子都无人问津?!还不是你在这惫懒!”
说罢,展月正要在何青锦头上拍打第二下,却被一旁的询问声打住了手下的东子。
“你们刚才说……鬼哭林?”一个穿着灰蓝色褐衣的状似仆人模样的人,压低了声音,探头看着二人的摊子问道:“你们……去过那地方了?”
“啊?!”二人像是被问住了一般,展月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怔愣地看着那人:“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去过鬼哭林了?”那人说话时,还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十分谨慎地问:“就是息坞镇旁边那个林子?”
“对啊!去过了!”展月收起手,一副傲然的样子双手叉腰道:“那地方,可真是……”
“东家……您哪里去过啊,那鬼哭林,不是小的一个人进去的吗……”何青锦一脸委屈地又蹲了下去,愤愤不平地低声埋怨:“您只是在息坞镇里等着小的罢了……”
“哎——!”何青锦话还没说完,展月就又给他迎面扇了一巴掌在他脑后,似是恼火地说道:“老子去了息坞镇,你进了鬼哭林,就等于老子也去了!怎么?你敢有什么异议不成?!”
“不不……东家说得对……”何青锦做出求饶状,两手举过头顶,想要挡住可能再次扇过来的手掌。
那人闻言,忽然对何青锦露出一副钦佩之色:“哟,是你一个人进去鬼哭林的?那可真是勇猛!”
“勇猛个屁!”展月闻言,从鼻腔重重喷出一股怒气:“带着那么大个药箱进去,结果出来就给老子背了点破苔藓和烂木头!这愚笨的东西,竟然还想拿这些东西来换钱?!真是无药可救了!”
那人看着油布摊子上摆在最中间的一点苔藓,又凑上前仔细闻了闻,一脸诧异地看着何青锦:“还真是鬼哭林里搞出来的啊?”
“可不是嘛,就这点东西,害的我差点没能从那林子里出来!”何青锦也压低了声音跟那人说:“你不知道,那林子可邪性的很!”
“还不是你没本事!”展月一脸怒意地说:“老子听别人说过,那林子里可是有稀罕宝贝玩意儿,你倒好,宝贝没带出来,就带了些破烂出来,你他娘的真是气死老子了!”
看着展月越说越来气,好似又要抬手去打何青锦,那人连忙制止道:“哎!这位爷可别打了,他可没说错,能活着出来都是万幸了,你们当那宝贝可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不成,哪能那么容易就能见得到的。”
“看样子,这位客官也知道那宝贝的事?”展月收手看向那人。
那人点点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可跟你们说,别总想着搞到那宝贝,那可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搞得到的,就算你搞到了,也不知道要拿来怎么办啊!”
“客官这话似乎是有些道理……”展月想了想,一副无奈之相叹了口气:“唉,罢了,反正老子也不想再去那鬼地方了!”
何青锦见状,连忙推销着自己摊子上其他的药材,还有他特制的“秘药”,可那人却连连摆手:“你们来晚了些,前段时间府里才收了好大一批药材呢,近日大约是都不会收药材了,只不过……”
那人话还没说完,展月立刻露出一副奸商惯有的那副油滑嘴脸:“府里?看来客官你是大户人家里的人了?”
“嘿,这位爷眼光可真好!”那人闻言露出一副骄傲之姿道:“咱们可是裴国府的人,裴国府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