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这玄镜巡案使的身份,怎么就从她口中轻松道出了?还有他是摄政王的谋士一事,怎么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旁人多是知道宁和是摄政王府的门客,却少有人知他在其中究竟是什么角色,更遑论赤帝钦命一事,怎得眼前这看似纯真的少女竟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面对赤昭华的这份纯粹,让长久身处在阴谋漩涡之中的宁和,心中微微一震,虽然这少女疑点重重,可宁和还是露出一副真诚的笑容:“姑娘过誉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分内而已。姑娘亦是来观看麟台九选文试的吗?”
“嗯!”赤昭华用力点了点头,那笑盈盈的眼睛早已弯成了月牙:“这里的才子们挥毫泼墨,写诗作画,真是精彩的很!比宫……比家里有趣得多了!”
差点说漏嘴的赤昭华,冲着宁和吐了吐舌头又说:“只不过民女才疏学浅,有些看不大懂而已。”言语中还带着诚恳和几分娇憨,即便她如此莽撞冒失,也叫旁人实在难以厌烦。
宁和看着似乎是随意地站立于少女身后的几名“家仆”,可那站位却隐隐形成了一堵护卫其中的人墙之势。
见此状况,虽然面前的少女天真纯粹,可宁和也不敢放下心中的警觉。
眼前这少女,绝非普通富户千金!
她身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气质,那份即便乔装也难掩的优雅仪态,还有她身后那几名绝非寻常家仆的精悍护卫,这更像是……某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宗室贵女。
宁和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和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文道浩瀚精神,本非朝夕可成,姑娘若有兴趣,多看看、多体会,自会有所感悟,不必急于一时。”
话说到这里,宁和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身后的“家仆”,又落回到赤昭华的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探询:“姑娘气度不凡,言语清雅,想必家中亦是诗书传礼?”
“嗯!是啊!”赤昭华嘿嘿一笑,冲着宁和使劲点头。
宁和便也回了一个微笑:“既如此,不知姑娘芳名,府上何处?在下初入盛京,日后或有机会到府上一拜。”
这看似寻常寒暄的问题,实则是宁和进一步对赤昭华的试探。
可赤昭华哪里应付得来宁和这样的老谋深算,听闻这提及家中的问题,心中一凛。
她见到宁和光顾着高兴了,甚至都忘记给自己编造一个合适的身份!
赤昭华脑中飞速旋转,忽然急中生智,想到自己在兄妹中排行第七,便脱口而出:“回大人话,民女……民女姓戚,在家中行七,父母兄弟都唤我小七!家住……家在城南……”
含糊其辞的言语,赤昭曦可不敢仔细说开,生怕自己说漏了馅。
“戚小七……?”宁和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疑窦更甚许多。
这名字也太过随意了,既是高门贵女,怎么可能起这样毫无意义的名字,更何况这少女的气质,与这名字也是格格不入,而且城南的范围也实在太大了,显然是在回避宁和的提问。
可宁和依旧面带笑容的温声道:“原来是戚姑娘,这盛京城中人杰地灵,想必令尊也是饱学之士?”
赤昭华连忙点头,可又怕多说多错,赶紧将话题转移:“于大人查案辛苦,每日奔波,也是要多保重身体才是啊!我们这皇城的冬日总是这样阴冷潮湿的不见天日,总比不得宫里那般暖和……”
说到这里,赤昭华连忙咬住下唇,心道完蛋了,这么小心还是说错话了,水灵灵的眼神此刻也不敢再直视宁和,只觉得心口那只小兔正砰砰撞击着自己的心脏。
“宫里?”宁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眼中的精光一闪即逝。
立于身后的贺连城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惹得宁和心中对此也生出了几分疑惑。
“戚姑娘竟还知道皇宫中的寒暖?”宁和没有再追问赤昭华的家世,转而说:“看来戚姑娘家中门第清贵,或有亲眷在宫中行走?”
赤昭华此时心中早已懊恼不已,暗骂自己笨嘴拙舌,支支吾吾道:“啊……这个……听……听家中长辈偶尔提起过……”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像极了被戳穿小心思的年幼稚子一般。
宁和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几乎就要确认了。
这份浑然天成的贵气,不谙世事的天真纯粹,提到“宫里”时的微妙反应,还有她身后那几名训练有素的护卫,加之这般年纪……眼前这位“戚小七”姑娘,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深居宫闱、备受宠爱的七公主了。
想到这时,宁和轻轻与身后的叶鸮低语:“你看她,像不像你们盛南国七公主?”
叶鸮一拍大腿,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主子,您可真是好眼力!正是!”
叶鸮常常跟在宣赫连身旁,入宫时多有机会与七公主照面,只不过有几个月没见,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赤昭华成长的这么快,一时间竟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天生丽质的少女就是七公主。
宁和眼中笑意流转,如同春水破冰一般,不再掩饰那份了然,对着赤昭华郑重地、带着一丝温和调侃之意的拱手行礼,清朗又压低了的声音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她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如此,微臣玄镜巡案使于雯,见过七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轰——!”
赤昭华只觉得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一般,瞬间空白!
她杏目圆睁,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点了定身穴一般。
“身份……被识破了?”赤昭华心中默念着:“就这么轻易地……彻底的……被识破了?!”
“你……你……你!”赤昭华指着宁和,紧张的心情使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怎么知道的?!”
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和些许被戳穿的恼羞,却也是没有丝毫怒意。
宁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凤仪天成,即便是荆钗布裙,也难掩明珠之光,何况……”
说这话,宁和的目光扫过赤昭华身后那几个身体瞬间紧绷、如临大敌的侍卫说:“公主身边的这几位‘家仆’,实在是太过尽心尽力了。”